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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 [转载] 好看的写实言情小说-脂粉地狱 [打印本页]
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0:53     标题: 好看的写实言情小说-脂粉地狱

本文转载自雷坤强作品《脂粉地狱》
1、
公司早会刚过,吴倩打来电话,娇滴滴的问我吃火爆腰花没有,我告诉她昨晚吃了一份,今早又添了两枚生鸡蛋,一切听命行事,妇唱夫随。吴倩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,说补也得有个限度啊,少量超量对身体都没好处。我说你龟儿瞎操心,真有那份关怀,飞过来亲我一下,我立马熊给你看看。她就说我除了嗓门正常,里里外外都坏透了。
  我心想还不是拜你所赐,谁叫你惑了我的眼,又勾走我的心。话说着就往总经理办公室走,上周拟了一份出差计划,申请单枪匹马开拓成都市场,趁机捞一笔外快,弥补上个月的资金缺口。毕业四年了,我到现在还是月光族,眼见周围的几个“铁哥们”,周大炮按揭了一套小户型,罗小米嫁了一个“王老五”,王海伟刚升职不久,据说直接从业务主管晋升至区域总监,一夜间收入增加了二千二。
  这几天一直眼红,买了两瓶诺氟沙星滴眼露,点完皆不见有良效,我就知是妒忌作祟,与重庆近段时间的天气无关。
  
  吴倩在电话里一阵嘘寒问暖,说你今天不要吃火爆腰花了,换点别的吃法吧。我问她川菜小炒中除了火爆腰花,还有哪样菜是补肾的,死妮子当即呸了我一口说:“我给你卡上打了一千块,下班后你去买双鞋子,穿着她就是带上我了。”我不置可否的笑笑,说打钱的事你妈知道不啊,她说这个你甭管。
  我打了一个咯噔,说天下哪有男人花女人钱的道理,老子又不是小白脸。吴倩有些生气,这妮子是上海人,腔调嗲声嗲气,端是的那个“作”,她说:“傻瓜哩,今天是你的生日啊。”话毕抛来一句久违耳闻的“happy birthday to you”,心底顿时漾起一股暖意,我正想喊她一声老婆,她说我不打扰你上班了,晚上再给你电话。合上手机,我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杵了良久,终将高举着敲门的手垂了下来,去他娘的,金融危机如火如荼,为了生活的汤汤汤水水,我连自己的“寿辰”都忘了,这样活着挺没劲的。
  转身将出差计划塞进抽屉,泡了一杯高山茶喝了两口,透过落地窗玻璃,朝天门车流如织,上班高峰仍在高潮。大三那年的一次寝室座谈会,我曾嘲笑过上班族,说他们闷头闷脑工作,马不停蹄奔波,吃饱了撑的,生活嘛,有几个小钱,逢闲喝喝盖碗茶,搓几圈成都麻将,这才像正常人的生活。周大炮当时就指责我不求上进,说我没有雄心壮志,适合去尼姑庵对门的少林寺,拜慧空和尚为师,研究佛法普度众生。
  周大炮有几分文人气质,戏谑完还给我起了一外号:无欲大师。言下之意,我生不该有七情六欲。周大炮已单身三年,一副孤独求败的熊样,扬言不赚上两百万,这辈子他就没打算恋爱结婚。我暗暗对他的勇气进行了一次五体投地,操手机拨将过去,响了几声就给挂了,随即发来一条短信,说“正在涪陵谈业务,有事明天再讲”。
  
  七月份是副食品销售淡季,业务部留守重庆的片区经理,每天几乎无事可做,个个赖在办公室,看看《重庆晚报》、《新女报》,抽抽云南玉溪、龙凤呈祥,十足一大老爷们。念及今天是二十七岁寿辰,私下给自己放了一天假,在解放碑逛了两圈,过往美女衣衫单薄,露点蜂腰,惹得全身阵阵火起。我坐重庆人民英雄纪念碑下,看周遭一切皆不顺眼,对街有一副“耐克”牌平面广告,科在比手握篮球作扣篮状,英姿飒爽力拔山兮。这厮曾是我的篮下偶像,这时也觉他欠了我五十斤大米。我拨弄着腕上的石英表,盘算着约谁出来“共度良宵”。
  罗小米肯定不行,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,彼此认识这么多年,即便她生得沉鱼落雁,我还从未有过非分之想。何况这妮子已作他人妇,硬叫她出来劲舞笙歌,严重破坏其相夫教子的嫁人初衷,作为朋友,我怎能图自己的一时之乐,置他人的原则而不顾。
  思来想去,脑里就只剩吴倩,一个电话打过去,说今天不吃火爆腰花了,只想吃你。死妮子笑了笑,说咱俩天高皇帝远,你想怎么吃。脑里顿时充满想象,我告诉她有两种吃法,一种很纯真,叫婴儿吸奶;另一种很邪恶,叫夸父吞阳。话刚说完,吴倩笑的前俯后仰,说本以为你是真君子,原来是个伪小人。一语击中软肋,心头像喝老妈酸菜汤。
  
  我和吴倩从相知到相恋,前前后后一年半,彼此付出灵魂所有,却没机会共枕同床。周大炮是涪陵人,自幼饱食榨菜,咀嚼肌强于常人,生的是唇厚嘴阔。所谓嘴大者漏风,这厮常说我俩的不是:吴倩家居上海,双亲是高级干部,你蜗居重庆森林,背景是木工粮农,门不当户不对,谈芽儿个朋友。妈老汉也反对我俩交往,老妈是乡下人,淳朴如一株亭亭玉立的萝卜,每句言传一针见血,形容我跟吴倩的关系,仅仅用了一句土话:黄鳝泥鳅岂能拉成一样长!
  沉默良久,我显得有些愠怒,说狗日的吴倩,别把老子看扁了,你是野猪林里的白骨精,勾走我五魂六魄也就罢了,还强制戒掉沾花惹草的不良习惯。女人就是这样,你越是实话实说,她反认为你老奸巨猾。吴倩叱的一声,话锋一转问我:“老实交代,做坏事时想别的女人没有。”此坏事既意淫或电话做爱,大家都是二十几的人了,两地分居闷成干柴烈火,说不想是假的,真想要又欲速不达。
  我苦涩的笑了笑,说五四手枪装米羹,射来射去都以你为中心,哪有机会灵魂出窍。吴倩娇嗔不已,看样子就要发情。我自己也有些浮想联翩,按按崛起的裤裆沉下语气:“我只想见你,今晚八点的飞机,现在订票还来得及。”吴倩梗了梗一言不发,正要怒发冲冠,这妮子就说:“对不起秦风,今晚真的不能。”心腾地凉了半截,握着手机久久无言,吴倩慌了,使劲喊:“秦风!秦风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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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0:53

2、
  周一等来出差申请批文,结果是“暂缓”二字。
  我心里那个气,为公司奉献三年,地位不算举足轻重,却也不可或缺。前两年高端白酒竞争不甚激烈,公司从宜宾引进礼品酒,半数以上由我销售。腐败分子喝了拉了,我也赚了不少钱,现在钱包干瘪枯朽,还欠了周大炮两万。想到这里更气了,我不piao不赌,最大开销莫非博彩,每期买两百块钱的“6+1”、大乐透、双色球,虽与五百万擦肩而过,踩踩小奖狗运倒也寻常。周大炮说我这号人活不明白,糊涂得不知钱是怎么花的,不像他,每笔开销都有记录,连搞一y情和piaosu的次数也写得一清二楚。
  公司总经理朱福田,尖嘴猴腮,矮冬瓜,是老板聘请的职业操盘手。轮能力没我强,轮年龄倒比我大,老板曾浓墨重彩地介绍:“老朱是二十一世纪的稀缺才!”万州区主管申东强不服,当场表示不满:“现在很多人缺的是机会,只要走出渝中区,人才遍街都是。”老板不置可否,立马来一句猛的:“朱经理卖过茅台镇灌装酒,一年不到赚了两百万,在座各位谁有这个能力?”我听了冷笑不止,心想姓朱的装逼你都信,看他扁臀下的夏利车,旧得像垃圾场里的破烂。
  强龙难压地头蛇,关于申请暂缓,朱福田在晨会上作出解释,以示对我主动请缨的看重。这厮抹抹猴腮、抚抚眼镜,尖嘴一撅打起官腔:“今年四川极不平凡,刚遭地震又迎金融危机,作为一家民营企业,我们有责任……”后面的话无非“控制成本牟利” ,我假装充耳不闻,倒对他的总结十分满意:“坚守阵地做客情乃大势所趋,老板也是这个想法;至于秦风嘛,既是公司元老,又能担当大责,一旦金融危机稍有缓和,重庆市场就靠他了。”
  姜还是老的辣,朱福田一硬一软,顿消我不少火气。但干销售这行,凭基本工资吃饭,借业务提成思yin,靠油水外快发财。眼下后两样没了,徒有其身虚有其表,跟ywei壮男有何区别。散会后我留守会议室,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玻璃,看人车涌动尘烟四起。点燃一支龙凤呈祥吸了两口,想起股市还未解套,我那支钢铁成了废铁,心头泛起阵阵纠结,正欲找周大炮商量发财大计,罗小米打来电话。
  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0:53

 罗小米来势汹汹,开口就问我在哪里逍遥。我连忙加以纠正,说你别用错词汇,什么逍遥快活,都是有钱人干的。死妮子浅笑不迭,说就你这副臭德行,信不信使人破你色戒,省得自诩谦谦君子,把天下男女扁得一文不值。我顺水推舟,说你有胆量来破,鄙人倒可考虑考虑。罗小米颇为羞涩,说了句“老不正经”缄口不言。
  认识罗小米七八年了,关系一直很铁,虽曾有好感无数,却因彼此追求迥异,大学未毕就让现实抹杀。想当初年少单纯,大学女新生也矜持,找男友只品外貌不看钞票。上大二标准就变了,班上女生无论美丑,在师姐傍大款的蛊惑及教授“物质是精神基础”概念的影响下,一个个从理想主义过度到拜金主义,罗小米就是其一。
  02年的秋季运动会,罗小米着超短裤跨栏,用力过猛挣破裤裆,露出红灿灿的小叉裤,风头直盖声明显赫的刘翔。男观众喷血不止,一矮男看中罗小米,迅速展开追求攻势,不多久两人就黏上了。我甚是疑惑,经多方打听,该男生虽然皮撩嘴歪,背景却是十分了得,老爸在郫县开豆瓣厂,老妈当开发办主任,靠抄袭考上重点,家里就奖他一辆奔驰。
  我那时忒郁闷,看罗小米爬在奔驰窗口微笑,心头五味杂陈,想如今孟姜女都死了,只剩秦风找寻墨尔本翡翠。有时我坐在水池边发愣,常常假设水再深些,跳下去会不会淹死。罗小米坐了两年奔驰,男友就因惹是生非惨遭报复。据说行凶者是一小混混,家穷又喜好上网,主谋给了三百劳务费,他就用锈菜刀将矮男砍厉鬼,最后被绳之以法,连自己的小命也搭上。事后我就想,要是罗小米跟我,除了没法送她老人头,其余硬件都很健全。
  僵持一阵我笑着打破沉默,说无事不登三宝殿,小米找我有啥事。罗小米一声娇叹,说有空你来良木缘,本姑娘请你喝巴西磨咖。暗忖你也有寂寞时,拉长了声调问:“你哪有几个人啊?”罗小米说:“唧唧歪歪做啥,要来趁早,不来拉倒。”这妮子的火气来得真是快!我一边答应一边下楼,顺手拦了辆的士,直奔良木缘咖啡馆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0:53

 罗小米端坐窗边,紧握高脚杯当玩偶,柳眉低蹙心事重重。我一股股坐她面前,说你能不能笑笑,笑着才美。死妮子俏脸一横:“你叫我咋笑?苦笑、媚笑还是嘲笑?”话毕直勾勾地盯着我,令人心旌荡漾,又让人头皮发麻。怔了一怔,我说笑不出你就哭吧。话刚说完她还真哭了,杏眼怜闪,两颗清泪顺颊而下。心下蓦地一紧,我抽了张纸巾递上,死妮子扭成一团,嘴里哼哼唧唧。我赶忙帮她擦拭,说社会都和谐了你还哭啥。罗小米苦笑一声,往后拢拢头发,沉下语气说:“秦风,实不相瞒,我——离婚了。”
  我惊得差点跳起来,说你没跟老子开玩笑吧?罗小米呷了口番茄汁,从包里掏出化妆盒,精心描抹半晌,漫不经心地说:“瞧你那付神情,现在结婚离婚太正常了,今天办红证明天拿绿证,一场游戏一场梦。”我想老子连结婚的感觉都没试,你连离婚的味道都尝了,顿了一顿问她:“你这样悲观厌世,难不成老公出轨了?”罗小米情绪异常激动,说了句“别再我面前提他”,拿上外套就往外走。我屁颠颠跟上去,拽住她的红衣角,像个小孩似的,说你这是去哪啊。
  罗小米一改笑颜:“咖啡太苦,果汁又太甜,我请你喝酒去。”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0:54

 3、
  
  生日那天吴倩没来,死妮子后来打我手机,说她到了浦东机场,只可惜票卖完了。我死活不信,说你娃肯定在家,别跟老子玩花样。吴倩故作生气,嚷嚷着让我听飞机的声音。我将耳朵一竖,话筒那头轰隆作响,但我依然怀疑,电子产品发达了,资讯服务无孔不入。王海伟卖过山寨手机,有一款存了八十个场景,据说每个场景都能忽悠人,在外谈业务若遇老板查岗,而自己藏匿桑拿中心洗脚,即可切换至喧嚣场景,大言不惭的说:“正在街上搞地摊式搜索”。
  
  我拷了几个进手机,有一回陪王海伟蹦迪,吴倩打来电话,表面上问寒问暖,实质上是作行踪普查。她说亲爱的你在哪呢,天气冷不冷,冷了就多加件衣服。那时正值盛夏,重庆燥热无比,这不是一腔废话嘛。我跑到迪厅门外,捂着手机说在家看“八三版”射雕。死妮子打死不信,我慌忙做了一次情景切换,泻立停广告唰地跳了出来,说吴大小姐你听听,赵本山又卖拐了。吴倩笑得花枝乱颤,对此深信不疑。此后遇了两次险,一次是在川师打麻将,旁边坐着罗小米;另一次是在天籁村唱歌,面前站了陪酒小姐,我都巧妙作了应付。
  
  自己有犯罪前科,别人有仿效嫌疑,当然不会轻信。我隐晦的说出疑点,吴倩呸了我一脸,用了一千个理由辩证,以此证明她很无辜。两个人连信任都没了,无疑是最悲哀的事,先前心只凉了半截,一番折腾后半截也凉了,气呼呼的挂断电话,第三次世界冷战提前上演。俗话说两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,矛盾可用亲昵化解,你亲亲我摸摸,媾和完毕重归于好。但我和吴倩分处异地,还不具备实战探索的条件。
  
  不过这也是我骄傲的一点,经济泡沫人心浮躁,红男绿女急于求成,今天还是陌路人明天就成比翼鸟。我常常如此自慰:不易得到的是精品,轻易得手的是垃圾,只要持之以恒,吴倩早晚是我的人。男女烂贱的例子我见得多了,王海伟乃河南商丘人氏,龅牙扁嘴中等身材,两颗门口比黄金还黄,据说是因当地水质不好。念大学那阵这厮忒纯了,看上一位陕西女孩,同样的黄牙一样的扁嘴,两人条件相当,恋上也没人闲话。
  
  但这厮就是胆量小,人家在花园里搂抱摸搞,他最多牵牵女友的手,冒胆吻过对方一次,嘴巴都没对上号。那时周大炮已和外校女生开房,偶尔还带进宿舍过夜,两人趁夜深人静做爱。有一次周大炮憋的久,扪弄声响势若爆竹,寝室的人都醒了,听周大炮气喘吁吁,被窝里有蛤蟆的叫声。我纠结的辗转难眠,却又不敢发泄不满,只好幻想坐奔驰的罗小米,偷偷释放剩余能量……
  
  我和王海伟俩瘾大胆小,其实是受了良好的家庭教育,彼此臭味相投,自然走得很近。毕业不久这厮就变了,他和现任老婆是闪婚,从认识到上床,前前后后花了一周。2007年的秋天,新婚的王海伟笑里藏刀,举止也没传说中的幸福。这厮有完美主义趋向,我知道他的苦衷,自己是童男也望别人是处子。当在场嘉宾送完祝福,我不按常理出牌,凸凸问他何时学会快刀斩乱麻。这厮怔了好久才说:“你不急人家急,你不吃人家吃,秦风啊,我俩跟不上时代步伐咯。”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0:54

“高下渝州屋,依山傍石城”,诗中山城雾里都,在江北银座酒吧,罗小米杏眼半闭,问我有没有醉生梦死的感觉。我啜了一口法国波尔多,说生活好比这杯红酒,苦涩相济涩中有甜,何来醉生梦死?罗小米愣了一愣,说使劲喝吧,喝醉了就有。我就跟她开玩笑,说今晚你要堕落,秦风舍命陪君子。罗小米盯了我半晌,我以为自己说错话,连忙举杯掩饰,哪知这妮子忽地一笑,说你和吴倩的进度还好吧。提及吴倩我就是一肚气,当即提了提嗓门:“今晚咱俩不谈私事行不行!”
  
  接连喝了几杯,酒不醉人人自醉,我就说自己不行了。罗小米媚眼含情,说二十七就喊软,上了四十咋办。这妮子举止颇带骚劲,真不知是挑衅还是勾引。挑衅和勾引词意虽迥,运用于熟男熟女,效果却是一样。内心腾地窜起热流,忽觉罗小米艳若天使,我冷不丁说了一句:钢铁是好是坏,火炉炼了才知。罗小米扑哧喷我一脸,说倒退五十年,秦风你早被拉去大炼钢铁了。说完不约而同的笑,罗小米笑着笑着就哭,哭着哭着就趴在桌上。
  
  醉态女人真是沉,搀着罗小米走出酒吧,顺手拦了辆的士,费奶劲才将她塞进去。刚落座死妮子趁势一倒,我慌忙腾手托住,正好摸着一对奶子。周大炮说少妇的奶子松,罗小米的奶子却很紧,手心突地一颤,整个人就迷醉了,恍惚中以为搂着吴倩。出租车司机是明眼人,也不问我们去哪,油门一踩直奔滨江路,快到君豪酒店才说:“兄弟去酒店还是回家。”我想征询罗小米,回头看她寐若睡兔,一脸幸福洋溢,心一横开了间单人房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0:55

罗小米脱掉外套,嚷嚷着腰酸背痛,让我帮她按摩按摩。方才摸奶子没生邪念,现在竟觉冲动难捱。这么多年的朋友,即算男女授受不亲,普通按摩倒也寻常。但我猜不透她心思,是铁了心堕落红尘,还是找老同学逗逗乐。见我没有立即行动,罗小米十分不满,说你还怕我吃你不成。暗忖倒不怕你吃,我是担心自己——饿急了的狼。话说到这份上,已然没有推却之由,从脚底按至腿根,内心欲火升腾。我竭力控制,想起上海的吴倩,又觉罗小米就是其人。
  
  记不清和吴倩何时谈及性,也许是因思念淤积,爱到极点遂成自然。有段时间我俩在午夜还语音视频,空闲时玩嘉善纸牌,合计着斗别人,赢了开怀大笑,输了指责对方:没按“规则”出牌。2008年的情人节,人家牵手缠绵,我俩在网上就过了。我送她红玫瑰,她赠我黑蛋糕,还美其名曰《红与黑》,一个子儿也没花。那晚气氛特别融洽,吴倩问我有多想她,我说茶饭不思昼夜不眠。死妮子假装不懂,问我能不能具体一点。我羞了良久才说:“哪里都想。”
  
  在罗小米腿根按了按,我突然收手停住,死妮子睁大两眼,说停什么停,本小姐还没爽完呢。我说你绕了我吧,再按下去晚节不保。罗小米听得云里雾里,我就说讲不出来怕你不信,我到现在还是处男。罗小米险些气晕过去,说秦风你这玩笑开大了,简直是冲出亚洲赶上了WTO。马上是奔三的人,同学的孩子都能打酱油,自诩处子确实滑稽。想当年吃毕业宴,寝室兄弟泪眼言欢,要求彼此讲一个秘密。王海伟生过痔疮、文强猥亵过未成年,这些周大炮都信,唯独我是童身备受怀疑,这厮甚至恶言相向:“秦风你个锤子,没杵烂还差不多。”我那时有口难辩,据理力争吧,婊子立牌坊,忍气吞声又成了默认。诗剧《浮士德》里有句话,指好的事物越描越黑,我不跟周大炮计较,是怕败坏自己名节。
  
  心头郁堵的慌,接下来也不按了,起身点燃一支龙凤,我向罗小米聊起往事。说大学里谈了三女友,个个晶莹剔透,据说又都是初恋,好几次同床共枕,每每摸索到门口,女方喊一声“不”或者“别”,我就像焉了的茄子。话至此罗小米就激动起来,说到嘴的肥肉不吃,秦风你真他妈傻啊。心头顿时一酸,我说傻人有傻福,现在罗美女摆在面前,不也是一堆肥肉嘛。
  
  女人最怕男人说她胖啊肥的,何况罗小米美色兼备,既有少女的苗条又有少妇的风韵,横竖看来都是重庆美女。话音刚落,罗氏粉拳挥将过来,我侧身轻轻一闪,转手将她捉住,说你吃了豹子胆不是。罗小米低头不语,面颊红晕阵阵,气氛突变暧昧,心跳骤然加速。我感觉裆里玩意十分不安,时刻都有击破障碍的冲动,见罗小米不挣不扎,骚胆一冲把她搂了过来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0:55

4、
  
 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,习惯性摸摸裤裆,该崛的部分没崛。阳光从帘缝处射来,空调簌簌地吹,罗小米一丝不挂,鼻翼煽若蜂翅,睡得异常安详。昨夜干了七次,罗小米凶悍无比,骑我身上摇成拨浪鼓。第一次我稳了半小时,罗小米高潮叠出,一边哼哼唧唧,一边说我是大骗子,什么个处男,这么厉害还是处男!我无暇辩解,因为我自己也疑惑,未曾尝过鱼水之欢,实践起事来却是老道纯熟。
  
  冲完热水澡,开机查看未接来电,恰巧罗小米醒了,迷迷糊糊地问我几点。我正告她刚好十二点半,死妮子从床上腾跃而起,吊着我就开始撒娇。我问她饿不饿,饿了下楼买两根油条。她笑了笑,说嘴巴不饿,下面却是饿了。退房前理所当然做了一次,我感到力不从心,心想这些年为财奔波,灵肉过度操劳,自己是不是老了。爸妈从前年就催命,逼我找个女朋友,尽快安家落户。拖了两年毫无进展,上个月邻家孩子结婚,男的搞房地产开发,挣得一身都是皮,老婆是移动话务员,音甜声美秀丽端庄。老妈看了眼发红,回来冲我施压,语重心长地说:“你再拖几年,我都入土了。”其实我也着急,安家是结婚的先决条件,老想房价回跌,砸锅卖铁也要买一套。
  
  送罗小米到十字街,死妮子招了辆出租车,留下意味深长的微笑,一溜烟地跑了。我杵立原地怔了怔,回味昨夜之事,仿若南柯一梦。周大炮曾对人性充满怀疑,说什么男女知己,觉一睡就成了情人。现在我对自己充满怀疑,什么狗屁处男,关键时也经不住勾引,想起冷战中的吴倩,愧疚感油然而生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  
  
  摸摸钱夹有些干瘪,这只还是吴倩送的,法国品牌路易威登,快递费都花了二十元。凭直觉里边只有五百块,真有些“大包小用”。我有个坏毛病,从不翻数钱夹,生活马不停蹄,每天吃喝拉撒,数来数去都是少。惟一的好习惯,工资留一半在家,爸妈身体康健,自己也有微薄收入,花不了我多少钱。老妈不会风险投资,我想多半存了银行。
  
  中午吃完杂酱面,顺手抽一张毛大爷,老板找我九十五,我也没在意,数了数揣进兜。擦完嘴角的油腻,用找补的五十到对街买烟,老板拿出手电照了又照,肥手一摊说:“假的假的。”我接过手捏了捏,怒从胆中生,转念想只得认了,情场得意钱场失意,是他妈的千古真理。
  
  街上贴满房产广告,公车屁股后也有,价格有高有低,户型有大有小。我看得心发慌,盘算着如何挣笔大钱,博彩吧机会渺茫,炒股又担风险,暗暗一番思忖,只有从客户身上挖掘。给綦江经销商打去电话,手机关得死死的,改打办公室座机,文员娇滴滴地说:“刘总打麻将去了。”我心头那个气,想刘涛你个狗日的,不好好卖酒赚钱,成天只知“血战到底”,早晚死在麻将桌上。
  
  去年开发刘涛做綦江总代,为满足这厮的不良嗜好,陪他打了两天成都麻将,又是刮风又是下雨,输三千整才签下合同。如今刘涛进货已有两月,销售后勤催了几次,不曾见他补货进货,背里肯定在玩新花样。接连call了五个客户,提及打款压货的事,俱都唯唯诺诺,张口闭口秦经理,说你不知金融危机厉害,喝高端酒的人,全他妈死了!众口一词,仿佛早有商量,我说全是锤子理论,高端酒消费者是特殊群体,不是腐败分子就是企业老总,经济再不景气也有需求。
  
  黯然合上手机,心想客户做事保守,无非担心资金链断裂。回头打电话给张芳,今天要谈团购业务,帮我在出勤表上记一笔,我就不回公司报道了。张芳是我招的人,川美版画系毕业,蜂腰肥臀,是我喜欢的类型。这妮子刚进公司那阵,见业务部拿高额提成,每月三千五千,秋波闪闪的眸子就红了,央求我带她跑市场,学习销售技巧。问及缘由,死妮子毫不避讳,说我也想在重庆安居乐业啊。
  
  我知道她是好料,她这样的外部条件,只要放下尊卑,陪客户喝喝酒唱唱歌,迫不得已陪陪睡,团购订单唾手可得。我不帮她自有理由,本乃干干净净的人,何必引她步入腐朽。挂断电话前张芳说了句:秦哥,天凉请加衣。让我备受感动。这座冰冷的城市,四周都是钢筋水泥,为了人之需求,风里来雨里去,彼此都是漂泊人。很多时候忙于生计,亲情淡了,友情没了,爱情还在路上。我啥也没说,心头却在盘算,这个月拿了提成,一定请她吃梭边鱼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0:56

回家看一切皆不顺眼,房子是八五年的,一室一厅四十来方。老爸做过木工,随便找了块板,从中隔断,勉强容纳一家三口。目前二环路上的老屋,家家户户享受拆迁补贴,曾靠摆摊维生的穷家庭,一夜间蜕变成百万富翁,脸笑得比死猪还难看。我家地段不好,根据重庆的发展速度,要实现农奴翻身,至少得等上五六年。五年以后我三十好几,青春不在容颜已老,日子还有多少盼头。
  
  想到这满心是恨,当年爸妈若在城中安居,全家就不会拖时代后退。转念想又为他俩可悲,六岁我就有自理能力,单独睡一间屋,板房隔音效果差,爸妈同房动作过大,时常将我吵醒。有一回尿涨难憋,喊半天没人理,我哭得昏天地暗。从那以后隔壁就安静了,如今老两口走进更年期,臭脾气无中生有,夫妻需求可有可无。我总忍不住臆测,秦风的横空出世,有没有扰乱两个人的幸福。我想他们维护性爱权利,要么趁我熟睡之机,也或是在白昼,那时我念重庆一中,表面天天向上,暗里却看言情杂志,闲时还给邻桌写写情书。
  
  
  家里没人,老爸肯定在茶园,和一群退休老太搓麻将。上周老爸叫我陪他下棋,念及王海伟预约聚餐,想也没想就推了。现在情绪低落,想找老爸聊天解闷,却是人去楼空。亲情历来重要,但这窄小逼仄的家里,我和老爸沟壑重重。譬如我请客户吃饭,他就说我腐败,邀朋友唱歌跳舞,又斥我玩堕落。老妈看不惯了,有时会说上几句:“老头子啊,你不入党是资源浪费。”
  
  老妈文化较低,生来只干粗笨活,懂事后心存怜悯,无论生活打理,还是亲情付出,自然偏向老妈一边。当年老妈嫁进“城里”,实现农村包围城市,却只会腌咸制菜,以此作为谋生技能。记忆中老妈最初帮亲戚邻里,久经岁月磨练,又赶上改革浪潮,才逐渐演变成自产自销。我大学四年的生活费,基本由老妈卖咸菜积攒,如今当儿的工作了,每月好歹有几分工资,她不卖咸菜日子也能凑合着过,可不受这个闲,隔三岔五的,仍往菜市场摆摊。
  
  枯坐一阵不见老妈人影,就知她的咸菜还未卖完,便自己着手晚餐。缸里的米是陈米,偶尔还见几只米虫,在米堆里艰难地蠕动。这些米老妈从乡下带来,上次我给她两百块,说生活口号都奔小康了,还吃陈米做甚。老妈舍不得丢,反倒对我一通教育,说我不懂“勤俭节约”。舀了两碗米进电饭锅,搓洗五次才淘净,看着水槽一片乌黑,泪腺禁不住酸。正想把剩余陈米悉数扔了,周大炮打来电话,叫我立马赶往齐齐火锅,有个人介绍我认识。
  
  我问他是何方神圣,他说你问个毛啊……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0:56

5、
  
  赶到齐齐火锅突然内急,来不及找周大炮,先去了趟厕所。迎面碰上一位兵二哥,肩扛两杠一星,敦实得像头大公牛,哼着伍佰的《挪威的森林》,表情甚是牛逼。我乜斜他一眼,余光之下,发现他也冲我乜斜。重庆是火炉之都,处处充满野心暴力,男女性格爽直,常因琐碎恶言相向,争至嚣端大打出手。单看这厮举止,仿有些来头,但大家都是成年人,犯不着彼此招惹,在气势上作比较。我连忙收回神色,给周大炮打去电话,说老子大驾光临,还不跪迎圣上。周大炮日了我几句,说头号包房,菜都点好了,就等你。
  好不容易找到包间,发现只有周大炮,我问他,你介绍的人呢。周大炮一边让座,一边说:“解大手去了,马上就来。”话音甫落,门唰地开了,来者正是兵二哥。真是冤家路窄,我俩对视片刻,旋即各展笑颜。周大炮不明就里,傻里吧唧地说:“你们认识啊!”我点头会意,这厮肉笑不迭,拉住兵二哥说:“介绍你认识认识,好兄弟陈永胜,来自成都军区。”然后才数落我:“大学同窗秦风,当年是文艺青年,现在是销售界奇才。”陈永胜笑了笑说:“弃文从商,不错不错。”不知为何,我感觉他笑里藏刀,礼节性的作了回应,周大炮问我喝啥子酒,我猜这顿饭该他出血,不忍狠心宰割,说朋友相聚,来两瓶精丰谷实惠。话刚说完,陈永胜就说:“丰谷不纯,我在成都喝酒,至少也是剑南春。”这厮小母牛上台阶,端的是牛气冲天,周大炮听得眉头一紧,我暗暗为他捏了把劲,心想活该你娃倒霉,摊上这么个腐败的主。
  酒过五巡周大炮唾沫横飞,说我和陈永胜啊,打小玩在一起,共同穿开裆裤,上初中又是同班……我算是听明了,他俩的关系以前很铁,现在如何倒未可知。话到此周大炮递来暗示,不知他葫芦里卖啥药,我悻悻地敬了陈永胜一杯,这厮接着又说:“老陈是军校高材生,毕业就是少尉级别,现在混得可开了,军区采购上的事 ,都是他说了算。”一语点破玄机,原来周大炮叫我应酬,一方面陪吃陪喝,另一方面拉关结系。在白酒界混了两年,各种货源都很熟络,若借助陈永胜做通军区团购,搞一单业务当一年吃穿。我连忙笑脸相迎,给陈永胜掺了一杯,说陈哥前途无量,我和周大炮不才,已经望尘莫及。陈永胜尝到奉承甜头,笑得比活佛还灿,酒劲也跟着涌了上来。
  陈永胜军人出身,酒量海阔天空,剑南春摆他面前,好比一杯普洱茶。为迎合这厮兴致,我硬着头皮陪喝三瓶,其间上了六次厕所,每次吐得肠穿肚烂,回座又假装若无其事。招呼这厮品酒食肉,还不算尽地主之谊,酒色本乃一家。周大炮做人成功就在这里,解决陈永胜饱暖了,特地安排美眉献淫欲。这厮打了个电话,包间里就多了一人,职业院校大三女生,年方二十出水芙蓉,皮肤比豆腐还白,陈永胜看得两眼发直,我不敢细看,怕自己也胡思乱想。
  这顿饭花了周大炮一千三,足够一个月的按揭款,我心里很过意不去,说业务谈成了,一定送他个大红包。周大炮醉意朦胧,言语间颇有几分江湖气,说秦风你讲的啥话,兄弟之情钱能买?钱就是他妈的个锤子!夜风横扫惊涛拍岸,长江水在脚下呜咽不止,仿为我们的伟大情谊击节赞叹。搂着周大炮钻进出租车,看窗外霓虹鬼魅,想这城市坚硬如铁,尔虞我诈硝烟滚滚,有多少人拥有真情。刹那间感动莫名,心下一阵感慨,回忆如鸟飞来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0:56

“秦风,秦二娃,秦风,秦二娃,秦二娃你醒醒!”
  二娃是我的外号,老妈只生我一个,为何不叫大娃,或者干脆就叫兔崽子。曾为此名疑惑,辗转臆测它的由来,后来老妈告诉我,怀我之前有一个哥,当年家里闹饥荒,吃不饱也穿不暖,哥前生不知造了啥孽,还未出世就夭折了。如此看来,我的命是大哥给的,他无缘享受做人福苦,我一定好好活在世上,就算不为自己,也得帮他细细品尝。
  我永远记得02年的深秋,亲眼目睹罗小米坐进矮男奔驰,又亲身经历一次噩梦。那是一个月明之夜,在学校的恋爱后花园,我向罗小米大胆表白,说只要你给机会,秦风为你上刀山下火海,呵护你到天荒地老。罗小米看似委婉,拒绝起来异常强悍,她瞪了我一眼,说秦风啊秦风,你凭什么给我幸福?要钱没钱,要势没势。转首现实心如刀绞,一气之下躲进网吧打怪升级,饿了叫份炒饭,困了抽支乾隆。
  喊我的人是周大炮,这厮找到蓝雨网吧,已是半月以后的事,当时的我困倦至极,趴在桌上口水长流,睡得比腊肉还香。这厮帮我还了网费欠款,见我瘦得只剩皮包骨,买回好菜好肉,硬挺挺服侍一周。那时王海伟忙于恋爱,文强沉溺茶馆,我没啥好报酬,只得跟老周开玩笑,说下辈子你变女人,谁娶你谁幸福。这厮极不领情,反过来教育我:“女人并非男人全部,她或许只占二分之一,对于事业型猛男,甚至是茶余饭后的点缀。”后来周大炮和体育系张震阳争女友,两人谈判不成武力相向,双方实力悬殊,我闻讯到场,迅速施加秦氏拳法,挨了姓张的两板凳,最终将他打得满地牙。
  翌日周大炮打来电话,说陈永胜要回成都,你过来送他一送。我正为吴倩的冷战发愁,说他又不是金枝玉叶,何必讲究这些礼数。周大炮气得脏话连篇,说你个狗日的,脑子里装满女人,却没见你日上几打。合上电话,感觉自己挺不争气的,毕业这么多年,遇见的女人不够一个师,也有一个旅,挑来拣去也只寻着吴倩,而且天各一方,见一次面都困难。王海伟不止一次劝我,在本地随便谈一个,村姑也好寡妇也罢,至少比异地恋现实。
  我固步自封一味坚持,无非寻找脱离世俗的爱,两个人在一起,不以物质为基础,而以感情真假为参照。吴倩和罗小米不同,这妮子跟我一样,如果觅不着真爱,宁愿孤苦一生。我俩在一次旅行中结缘,登山时携手共进,彼此谈论有深有浅,从文艺复兴到超级女声,从羊左之交到流行乐,短短三天互生好感。分别时互留QQ和MSN,此后依赖网络交流,常写空间日志各诉清愁。文字是无药可救的毒,穿透一个人内心的同时,又会引导你走向感性高潮。我们就像路上的行者,不经意间寻着旅伴,把信任交给对方,一起迎送朝夕,一起面对黑暗。
  晚上做了一梦,吴倩伞降突袭,握着寒光光闪闪的匕首,一刀把我给阉了。我强忍剧痛,说吴倩你疯了,你这是谋杀亲夫。吴倩扔下匕首嚎啕大哭,说秦风你个骗子,你干的好事!你干的好事!骂声越来越响,念及罗小米的缠绵,心头塞满内疚,暗想大意失身,吴倩肯定不要我了。“吴倩,吴倩。”我吼叫着抓她,死妮子忽地一闪,只剩窗帘幽幽飘动。惊醒后背心一片潮湿,夜风轻轻吹拂,冷得人直打寒颤。我起身抽了支烟,喉咙又干又燥,便摸索着去客厅倒水,接了半杯饮水机就空了,我气得踢了它一脚,巨大的响声将老妈吵醒,苍老的声音从隔板房传来:“秦娃还没睡啊。”我闷闷的应了句“嗯”,回房后睡意全无,脑里全是吴倩身影,捱到天亮才觉疲累,忍不住点开手机,给她发了条信息:
  亲爱的,我想你。
  
作者: 韦小宝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2:10

很好看,有点《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》的感觉,支持加精
作者: 我有病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2:34

进来支持一下,很不错
作者: 那时花开    时间: 2009-10-19 13:19

重庆是个好地方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20 10:45

6、
   九月份的工资到账了,比上个月少了五百块,同期减少10%。财务传达了朱福田的意思,公司过渡金融危机,凡经理级别以上的,全勤奖统统扣掉,藉此缓解资金压力。“这是什么鸟决定!”我在会议室暴跳如雷。朱福田坐在圆桌的首脑位置,正要发表慷慨言辞,被我如此一骂,当即气得面色发白,瘦削的下巴颤了颤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会场腾地沉默,朱芳递来温柔眼神,言下之意,不就五百块嘛,秦哥,犯得着跟他较劲么。这妮子有所不知,我平素抽高档烟穿进口货,貌似除了钱啥也不缺,事实却恰恰相反。
  公司其他经理敢怒不敢言,倒是万州区主管申东强,会后满腹疑问,说看老朱那贼眉鼠样,其中必有猫腻。问及细由,他就跟我分析:第一,金融危机并不影响白酒消费;第二,公司财务制度明朗,朱福田初来乍到,本身没业务可做,自然无油水可捞……这厮话未说完,我猛拍大腿豁然醒悟,粗了嗓门说:“好个姓朱的,鸡脚干上刮油,天地良心啊!”申东强坏笑着附和,咬牙切齿地说:“找机会,收拾他狗日的。”
  下班后在电梯口碰上兆黛丝,此君本是客服主管,朱福田上任不久,这妮子请他吃了两根棒棒糖,主动抹了几次桌子、倒了两杯茶,眨眼间晋升为客服经理。一直认为客服是个累赘,白拿业务部劳动成果,职位形同虚设。卖高端酒不比卖手机,质量出问题了,直接反映到厂家,客户有货源需求,通常都找业务负责人。朱福田上任之前,我向老板提过建议:精简机构、除弊安良。老板斜着血红的眼睛,盯了才有所悟,说这事好办,好办。后来一拖再拖,最终杳无音讯,不了了之。
  我跟兆黛丝打了声招呼:“美女,最近耍得开心哦。”死妮子笑颜如花,掖了掖肩上的LV冒牌挎包,问我朱总下班没有。心想这都几点了,姓朱的要是没走,除非太阳从西边爬起。顿了一顿,我说你去他家找吧,这时候肯定在看日本女优。兆黛丝粉脸一沉,说好你个秦风,咋就不积点口德。我冷冷地回了一句,哪得看是针对什么人了。死妮子“哼”地一声,说我打他电话就是,然后扭着比鸭尾还翘的屁股,转身朝大厅走去。当下甚觉厌恶,冲她背影暗呸一口,心头邪恶地想,申东强不是觊觎她胸前的一对么,找个机会撮合撮合。再有,朱福田和她有染,寻机捉奸在场,狠狠敲他两笔。
  正歪想背后有人推我一把,扭头一看是张芳,死妮子摆出乏善可陈的表情,说秦哥愣啥愣,下班了还不回家陪嫂子。我心里那个气,说你真是明知故问,回家陪坐倒差不多。张芳就笑,走了几米突然回头,看四下无人,伸长了脖子说:“告诉你个秘密,公司所有人扣了全勤,就兆黛丝没扣。”我听了脑袋嗡地一响,杵立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。
  
  
  吴倩终于回了短信,两个字:滚蛋。我说时间过了这么久,小姐脾气也该放放了,笑一笑百年少,过往不悦一笔勾销。等了半晌收到回信,依然只有两字:没门。简直难以置信,以嗲著称的上海人,说话也有如此简短时,更令我大跌眼镜的是,简洁明了的四个字,综合拢来语意都有些嗲。周大炮不谈恋爱,却对女人了若指掌,说热恋情侣切忌黏糊,黏得越紧吵得越凶,过分把对方当宝使,不是姑息就是纵容,到最后害人害己,得到的也是烫手山芋。这厮真乃先知,把人性看透了,不好好当哲学家,搞什么投资理财。回头想,吴倩你丫的,老子死缠着你,还真当自己是嫦娥了。手指随即一捻,果断删除短信,打开老掉牙的长虹彩电,重庆电视台正在热播《雾都夜话》。
  上周老两口逛了趟重百商场,回来就在客厅嘀咕,凑近一听,原来是在商量买液晶电视。我当即就说,你们醒醒吧,那玩意早过时了,现在都买等离子。老爸“退休”后爱好不多,除了下下象棋、搓搓麻将,就看湖南台的《超级女声》。有一回看激动了,还用我手机给何洁投了一票,再后瞅中女主持李娜,我以为他犯了老年色瘾,旁敲侧击地说:“我都不敢妄想,名花有主了。”老爸气得拿起苍蝇拍,上前就扇了我两下,一本正经回击:“你懂个屁,她们古灵精怪,看着还多可爱的。”事后老妈告诉我,老爸一直想要个女孩,结果自己操作不当,种下Y染色体,造出一个不争气的秦风。
  老爸以为我有买电视的想法,话说着又激动起来:“迎国庆商场打折,我和你妈定好了,国庆那天也选一台。”我立马泼冷水:“厂家的促销手段,高标价低出售,羊毛出在羊身上,你以为有得赚。”话音甫落,老爸皱脸一黑,努了努嘴干瘪的嘴,却啥话也说不出。这时老妈就教育我,说二娃你咋跟爸说话的,他要买就让他买去。老妈不懂我的想法,眼下这逼仄的家,地板乌漆麻黑、墙体朽旧剥落,厨房正对厕所、厕所面朝卧室,和市里的商品房比,连简单装修都算不上。想到这里不紧不慢地说:“客厅巴掌大小,搁台液晶电视,根本就不搭配。”后面还有句恶毒的:牛粪堆上插鲜花。看着老妈也黑下脸,话到嘴边就噎了下去。
  整间屋轻丝雅静,气氛疑窦得令人窒息。我想他们沉默的原因,无非挣扎了一辈子,换得的仍是一室一厅。我抽出一根龙凤,掏出打火机“啪”地点燃,空中顿时传来一记闷响,紧接着厕所里的下水道,也稀里哗啦响了起来。楼上住着两名妓女,去年房东在解放碑买了新房,满大街贴廉价出租广告,招蜂引蝶,竟把社会败类给惹了来。眼看天色将晚,她们又要倾巢出动,这时一定在排大便,排得一身轻松,方便自己趁黑觅食。
  “他妈的早不拉迟不拉。”暗暗一通咒骂,我披上外套夺门而出,老妈在背后喊了一声,说饭都快熟了,二娃你往哪里跑。怔了怔我说:“现在哪有心思吃饭。”话毕转身下楼,在街上彳亍一阵,天突然飘起小雨,陡觉脖子冷飕飕的,我一边竖起衣领,一边掏出手机,拨通了吴倩的电话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21 14:23

7、
  吴倩反应迅速,电话响了三声就接起,看来并非存心生气。心头顿生温暖,谄笑着一番问候,话筒那头无人搭理。颇觉有些诧异,我当即威胁她,说再不开腔,老子可就挂了。话音刚落,耳畔传来一声闷嗽,估摸是一位中年妇女,语气冷冰冰的,说哪位啊,你找谁?我说找吴大小姐,你是她家保姆吧,麻烦您叫她一下。她说什么保姆,我是她妈!我噎得喘不过气,飞快起掐断电话,心想吴倩真够狠的,他妈的不理人也就罢了,竟将电话给妈管着。骂骂咧咧一阵,街上狂风大作,少顷,下起了瓢泼大雨。
  躲进报亭才觉发领都有些湿,念及吴倩父母作为,凉意如波涛翻滚。追求吴倩的男人不少,论顺序我排第二十七,数字与我年龄惊人吻合。且说吴倩这妮,薄施脂粉尽有容颜,不学妖娆自然丰韵;平素不喜灯红酒,闲时看看圣贤书。上海是一座貌似高贵的城市,低调妇女已然不多,更不消说是妙龄少女。我曾问过吴倩,排我前面的是些人物,吴倩也不例举,只是轻描淡写地说:最差的也开宝来。我连一辆奔奔都没有,听来很伤自尊,可吴倩立马就作转折:放心吧,他们我全看不上。
  我年少时特别好色,有一回帮老妈卖咸菜,走到一间发廊门口,见里边的女孩露腿亮腰,性感得可以捏出水。我瞅得血液翻滚,老妈一把揪住我衣领,直将我拽回老屋,戳着我鼻梁骨说:“烂女人破女人,有啥值得好看的。”老妈说的是品行,品行决定女人优良,至今回忆那番话,想来并非勒令禁止,而是循循善诱。这便是我爱吴倩的理由,但她家人从中作梗,得知我是重庆籍男子,连忙放下手头工作,这里托人介绍官宦,那儿央人引荐纨绔,刻意制造接触环境。吴倩誓死反抗,她爸是退伍军人,软招不成来硬招,最后拍桌子放狠话:“你若离开上海找姓秦的,就别想再踏进这家门!”女孩子生性柔弱,在爱情与亲情的分水岭,忠孝两难顾,不得不选择回避。
  雨越下越大,看这阵势,一时半会也走不开。我点燃一支香烟,吸了两口喷嚏连连,全身抖似筛糠。车辆如鱼穿梭,雨刮群体摩擦,以嚓嚓之音,奏出鬼魅的交响曲。心下愈发悲凉,我决定找点事做。报亭老板是一老头,以往每次上班途径,都要顺手买份晚报。我摸了枚硬币给老头,转手他又将硬币还我,扔来一份《新女报》,说只剩最后一份,被雨淋了有些湿,各人拿去慢慢看。翻了翻没新鲜内容,觉得乏味就换了本《青年文摘》,信手翻看扉页,日本女诗人茨木のり子的诗映入眼帘:
  我最美丽的时候
  房屋哗啦啦倒塌
  从意外之处,看到蓝天
  ……
  我最美丽的时候
  我非常地不幸福
  我傻傻地,我无比孤独
  正看得入神吴倩打来电话,在确认她是本人而非她妈以后,话筒那头就哭开了。我说吴倩你哭丧啊,老子还没死。这下吴倩哭得更凶,原本坚若磐石心,腾地软了下去。略略调整情绪,我说你他妈别哭了,事情我都知道……话未说完,吴倩抽了抽鼻子,说妈也真是的,偷接我手机不说,还给我上政治课。我说她老人家是不是很反对,吴倩以啜泣表示默许,心头又是一阵凉,竟无语凝噎。吴倩说你就装哑吧,实话告诉你秦风,我越来越厌这个家了,爸妈从小就对我好,什么我都唯命是从,现在谈恋爱他们也要插手。听到这儿我就发恨,说既是如此你来重庆,我们过自己的生活。吴倩默了默,问我能不能宽限些时间。我心想照此下去,夜长梦多,一定要出问题,冷冷地回了句“相思成灾”。吴倩听了破涕为笑,说谁不知男人那点心思,秦风你这么猴急,无非是想得到我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21 14:24

吴倩不来自有她的理由,彼此都是剩男剩女,彼此都有难念的经。去年大学同学聚会,文强携妻带子,另几名成都美眉,虽然只身赴宴,却已是大腹便便。就连满脸雀斑的刘玉梅,也嫁了个养猪专业户,天天驾面包车拉通威饲料,据说比开甲壳虫还拉风。昔日少男少女,或为人夫或为人母,我等良民前程未卜,就算别人不说闲话,自己都觉颜面无存。聚会不欢而散,王海伟深受刺激,这厮刚和马艳热恋,扬言国庆把证扯了,让同居生活合法化。周大炮反应冷淡,告诉我心急伤身,婚姻得顺其自然。我说都成剩男剩女了,鄙人不急妈着急。周大炮装出一副大师样:知道剩男剩女怎么产生的?是金钱不达预期所致!
  我说你这么激动干啥,这厮置若罔闻,继续自问自答:所谓剩男,无非疲于挣钱疏于恋爱,所谓剩女,无非挑三拣四错失良栖。然后又说男人有钱了,屋里藏个保姆,外面养个娇娘,有几个是好东西。我说你这是自扇嘴巴,色字头上一柄刀,除非你娃性无能。话音一落,周大炮脸色骤变,脖上赘肉扭成一团,旋即大笑不迭,说色是男人天性嘛,能在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。我感觉周大炮有些诡异,当年自称一夜七次郎,现在我一提及性无能,反应却是如此强烈。按照中医说法,男人精即男人命,过度开发会引发瓦斯爆炸。前不久我在观音桥等车,碰上班花挽着个年轻小伙,善意的打了声招呼,死妮子当场撇过脸去,仿佛我们不认识似的。我把这事告诉周大炮,这厮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,说你有所不知,班花嫁了个煤矿老板,年轻时号称“武隆枪王”,现在才五十二岁,事业如日中天,那玩意却江河日下……
  吃完晚饭收到罗小米的短信,说她正在银座烦着,叫我过去喝两杯。我嫌发短信啰嗦,给她挂了个电话,说正为吴倩焦头烂额,哪有心思喝酒。罗小米十分不悦,说话扭扭捏捏:“依我的眼光看,你和吴倩不大可能。”我说你懂他妈个鸟,她说来就会来,只是家庭问题还未处理。罗小米一阵冷笑,说这就是结症所在,她家人为啥反对?因为你不够格,有多少有价证券?有几辆车、几套房?你都二十七了还执迷不悟,男人只要身上有皮,到哪儿坐不成沙发?换句好听的讲,谁家父母舍得千金远嫁,秦风你就做梦吧,天上掉下颜如玉,书里钻出林妹妹!
  我又好气又好笑,说你就不能讲些好听的,当心老子有钱那天,兑一万颗硬币把你埋了。死妮子见戳中我痛处,表现很是得意,说你这种伪劣君子,不灌点醒脑药,就不知自己是东是西。我不由得一怔,言下之意我算什么鸟东西,或者根本不是个东西。忍了忍我没发作,装出很绅士的样子,说老子要睡觉了,你自己慢慢品尝。正要挂断电话,罗小米就说:“别在我面前伪装,你我都需要东西填补,赶紧打车过来,上次存的百龄坛,我还一直舍不得喝。”
  身上这件Walter夹克有些脏了,和罗小米这种女人约会,打扮得尽量体面。合上手机,翻箱倒柜找外套,记得去年买了件保罗,刚穿一水就被老妈雪藏,说我穿着像美利坚合众国的花花公子。老妈还在客厅纳鞋垫,这么多年了,我和老爸的鞋垫都由老妈亲手打造,纯手工制作,选料又好,穿三五年都不烂。我问老妈衣服放哪了,老妈假装耳背。我将分贝提到八十,说快将花色的那件找出来,我急着出去约会。这下老妈听明乐,眼睛唰地一亮,从凳上迅速弹起,找出叠好的保罗扔给我,说是什么人啊,带回家来看看。
  我心想在外面看看可以,回屋就有失大体了,但又不想让她失望,顿了顿说:“该来的终究会来,不该来的请也没用,二娃自有分寸。”老妈一声轻叹,回到空荡荡的客厅,借助微弱节能灯,继续纳她的鞋垫。出门前瞥了眼老妈,感觉她手里的垫面似曾相识,搭上出租车才想起,那粉底透红的鲜艳,与罗小米的花内裤一般无二。
  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25 20:03

8、
  坐在君豪酒店616房的沙发上,我像老上海的假名流,叼支香烟故作优雅,竖耳倾听爵士乐,看纯情小姨娘对镜梳妆。我和罗小米从当年君子之交,至昨夜的不清不楚,到现在的天朗气清,其实只是表面现象。我讨厌她也恨自己,相互挖掘相互体温,仅仅是因寂寞空虚,对谁都是纵容姑息。看着罗小米缓慢爬起,脑袋一度迷茫,悠长的汽笛自码头传来,一声接着一声,像万寿寺的钟响,声声叩击魂灵。极目眺望窗外,高楼陡然鲜活,江岸有幢毛坯刚刚崛起,巨大的红幅悬在外墙,“欲购从速”四字十分显眼。
  97年重庆直辖以来,动物发展矫健刚烈,静物蜕变迅猛如豹。老人已不适应它的节奏,退居二线三线,上公园打打太极,下茶馆论论棋牌,一杯茶一上午,一张报一黄昏。年轻人奋力迎合,挣房买车娶妻炒股,风风火火赶超轻轨列车。我现在年富力强,活塞运动刚刚开启,心绪却已龙钟老态。爬在罗小米洁白如玉的小肚上,想年轻几年就这般过了,何苦追名逐利,房子再新也会旧,妻子再美也要衰。如为爱情编鸟巢,当自己宝刀锈老,走在街上蹒跚摇摆,爬坡上坎腰酸背痛,会否觉得曾经的张狂,是极不明智的蠢举。
  陈永胜惊醒我的颓废,这厮没白喝剑南春,周大炮苦心安排的火辣妹,也没白白付出。接起电话免不了寒喧,我说上次招待不周,老兄可别往心里去。陈永胜肉笑着客套,当哥的感谢还来不及,老弟你见外了,等你们来成都作客,一定好好补偿。话毕转入正题,问我能不能私下搞几批茅台,有机会一块合作。我明白“私下”含义,合作没问题,前提是他得分一杯羹。暗作思忖,我说“茅五剑”价格早做透了,一箱赚不了几分钱,现在厂家都推特供,酒质包装和原品无二,只是生产地址有区别,加了“股份有限公司”。陈永胜听得迷糊,估计他是个外行,我说你若信不过兄弟,明天给你空运两瓶,你先品尝品尝。
  这厮就跟我装逼,说去年有人给我送礼,正宗茅台特供酒,出厂价每瓶288。我立马否定,说陈哥也有被蒙时,当兄弟的实话实说,这酒我拿内部价,每瓶才248。话音甫落,听筒那头一声“cao”,我就知道他深信不疑,说你不是关系硬嘛,咱们联手卖给军区做会议用酒,事成之后利润平分。我故意编造差价,无非让他有利可寻,陈永胜也非真傻,按照我描绘的蓝图,每瓶酒赚二十,于他举手之劳。话讲难听一点,他白拿高额回扣,比在重庆蹭喝蹭嫖还爽。说到这份上,就看他作何反应,这年头不能单方面求人,真正的商业社会,没有求告买单的道理,只有利益分配之法则,谁抛诱饵谁就是主控。陈永胜默了半晌,说我先去做做内部工作,回头再给你消息。
  啪地合上手机,转身叫罗小米:“把计算器扔来。”死妮子刚穿上内衣,曲线柔美灵动,使得生气的样子也性感无敌,粉嘴一嘟满口脏:“秦风你ri昏了啊,本小姐又不是你请的秘书。”我连连赔罪,说老子以为是在公司呢!干销售这行,坐班是件苦差事,寂寥透顶就拿文员玩笑,若黏糊近了肆无忌惮。我给张芳打过两次盒饭,一来二去,认了我这个损友。有时手头工作忙,自己又懒得动身,常常笑嘻嘻地喊她:“芳芳,去,给哥倒杯水来。”
  服侍罗小米熄了火,我开始扳指头计算,假如通过公司拿货,每瓶茅台特供198,从中截取70元利润,每箱硬赚420块,陈永胜消化三百箱,提成就有四万多。算着算着就很激动,口中念念有词,罗小米问我发啥子神经,我说天公作美,掉了一笔大单。话刚至此,她的电话就来了,接起一阵叽咕,面色又红又润,回头对我说:“离婚财产分好了,他给我八十万,从此各安天涯。”我顿时一惊,手肘险些把烟灰缸撞到地上,说下下辈子,我也当女人算了。罗小米满腹疑惑,我就跟她解释,像你这样做漂亮女人,嫁有钱老公,最后搬弄是非离了,不劳而获几十万……话未说完,罗小米气急败坏,铁青着粉脸,说秦风你给我打住!戳人伤疤很爽是吧?啊,我看你也不是好东西!骂毕收拾好坤包,扭着蛇腰摔门而去。
  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25 20:08

 钱包日日缩水,区县客户又按兵不动,念及吴倩就觉自己该勃一回。罗小米分析得对,我跟吴倩的感情纠葛,其中有物质的隐形问题,我要是有车有房,钞票剩一大把,不信她爸妈还有后顾之忧。这笔单我想利益最大化,如果操作顺利,转手就能赚十来万。当然了,肯定不能交给公司运作,它吃掉六成毛利,留给我的所剩无几。王海伟说过,搞销售不开私单,永远也吃不了大馒头。前不久我还在想,这厮从业素质如此差劲,不知是怎样受到的提拔。现在我才明白,心态也放开了,帮私营企业做事,人不能太老实,否则就成老板的奴隶,你帮他拼命赚钱,到最后自己啥也没捞着。
  整个上午情绪低落,怏怏回到公司,径直推开总经理办公室,朱福田和兆黛丝聊摆正酣,一个满脸堆笑,一个妩媚妖娆。见我大摇大摆,朱福田很是不爽,假装端茶杯接水,阴沉着脸说:“秦风,进屋还是敲敲门嘛。”暗想你这是不打自招,大概朱福田也有意识,脸色雨过天晴,做了个让座的动作:“有事就坐下慢慢谈。”话说着给兆黛丝递了个暗示,傻妮子幡然醒悟,俏脸红得像烂苹果,“噌“地跑出了办公室。
  从未把朱福田当领导,眼下更当他是鸟人,这厮除了吹牛泡妞,本事都在jb上,否则也不会这般瘦。坐下后点了支烟,轻轻吸了两口,我才不紧不慢地说:“有笔团购业务,不知公司敢不敢做?”朱福田贼着鼠脸,豆大的眼珠转了转,拍打着桌子说:“团购是公司的主渠道,有啥不敢做的?说,做哪款酒。”我立马卖弯子:“当然是茅台特供,业务经朋友介绍,他一直卖低端酒,没有这方面的货源,我们介入做第三方,象征性的拿点辛苦费。”朱福田有些泄气,斜着眼睛看我,半天说不出话。
  我这是给朱福田下套,对于货源我没十足把握,他卖过茅台镇灌装酒,想必知道些矛头。对持良久,我笑着指出财路,说朱总理解还不够透彻啊,这事相当好处理,你通过私人关系拿货,我负责款项支付事宜,业务做成你三我七。朱福田听了眉毛紧锁,疑惑中荡漾着心动,这厮虽然从小吃素,毕竟长大后吃的是肉,混迹江湖十多年,老奸巨猾早成必备技能。气氛突变严肃,朱福田呷了口茶,轻轻叹道:“今年茅台内部整改,为了维护本品形象,对特供酒进行压制,目前只有华南市场有货,西南地区是一件难求啊。”我暗暗冷笑,说中间环节我得打理,现在做啥都要花钱,你比我清楚,利润是个活东西,但也不能算尽,这样吧,你四我六……
  我做梦也无法想到,老板高新聘请的总经理,在利益的循循善诱下,违背从业原则和我暗媾明合。朱福田爽快答应,这厮妄自奸猾,肯定不知我玩阴招,我一旦得到货源,过河拆桥,他往边上歇菜去。辞别朱福田,在前台碰上兆黛丝,死妮子笑容可掬,问我事情谈得如何。我顺口扔出一句:哪有你俩亲热,啥事都可以谈,我的早就黄了。说完吸了口痰,用力呸进墙角的花盆。兆黛丝连忙掩嘴,做出一副恶心样,说你娃又缺德了,老子懒得跟你扯。我肉笑着摇了摇头,暗想淫妇奸夫可是比这痰还恶心,转身走进办公室,反刍近段时间的来龙去脉,一边为老板可悲,请我做总经理,市场早拓展开了;一边为自己叹息,往日谦谦君子,今朝卑鄙小人。叹着叹着心头无名火起,正盘算上哪里释放,手机发出剧烈的震动,拿起一看是王海伟。这厮晋升以后很少打电话,偶尔发几条短信,都是出差在外的午夜时分,大概是寂寞难耐了,问我当地有啥好玩的,如有特色资源,发给他分享云云。一脸狐疑地接起电话,听筒那头很是诡异,少妇尖锐的骂声传来:“你给我滚!你给我滚!”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25 20:12

 9、
  02年王海伟和陕西女孩若即若离,我还在看海明威的《老人与海》,痴迷“人可以被毁灭,但不可被打败”的小说精神。那时周大炮成天吹牛,寝室时常欢声震天,而文强突发奇想,说他想当一名有良知的警察。我们单纯得像一张浆洗过的床单,经阳光三日暴晒,有淡黄的颜色和空气的清新。那时人皆有梦,谈及爱情事业,热血澎湃眼冒绿光。但在伟大的爱情上,王海伟走在最前,这厮恋爱不久,周大炮唯恐天下不乱,唆使他灌醉女友,趁其不备把处给破了。我清楚记得当时的情形,王海伟比孔子还严肃,警告周大炮多次,这厮不思悔改屡屡触犯,被激怒的王海伟像头公牛,扑上去摁住周大炮就揍:“c你妈的蛋,你以为人人都像你!”
  王海伟住杨家坪,房子夫妻合买,六十五平房,容一对男女游刃有余,就算添名小孩,也不见拥挤。购房时这厮倾其所有,还找我借了八千,房产证却只写杨艳的名字。我跟周大炮都觉吃亏,说他傻里傻气,财产当为共同拥有,你这样太仗义了,万一……话未说完,王海伟聚力回击:“我的字典没有万一,娶她就要呵护一生,不像你们,婚还未结,就想离婚财产分割。”噎得我跟周大炮面红耳热,你看我我看你,半天找不出驳词。
  一路不断臆测,小两口肯定闹架了,而且绝非普通吵闹,事件起因结果都很凶残。快到杨家坪周大炮打来电话,说王海伟出事了,你知道不。我说正往他家赶。周大炮就催我,说快点快点,老子已经在楼下了。赶到时房门大开,王海伟瘫坐在沙发上,全然不像发狂大公牛,表情甚是颓然。这个新家已不温馨,茶几碎成两半,烟缸四分五裂,锅碗瓢盆散落一地。周大炮前脚踏进屋,阔嘴一张就嘀咕:“一屋子玻璃碴,老王啊老王,你家开玻璃厂的吧。”我踢了这厮一脚,说大炮你个狗日的,有点分寸行不行。周大炮连忙闭嘴,这时杨艳从卧室出来,红眉绿眼披头散发,像练葵花宝典入了魔,再看她满脸泪痕,又觉楚楚可怜。
  我拣起地上的抽抽纸,说家庭战争硝烟一过,硬的东西都破了,只有这软的还存活。杨艳听得略略含笑,旋即又黑下粉脸,说秦哥别来劝,这次我绝不手软。末了还追加一句:“更不会心软!”看着杨艳义愤填膺,心想一定还有软的余地,当即喝问王海伟: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!”哪知这厮噌地起身,冲我怒眼圆瞪,说秦风别血口喷人,是这娘们不可理喻。战火一下点燃,杨艳气势汹汹,放言要把他撕烂喂狗,王海伟不甘示弱,立作格斗架势。若非我和周大炮在场,两人肯定掐得你死我活,必有一个倒下。我当即就火了,粗着嗓门吼:“今天谁不听劝老子就抽谁!”气氛陡然沉寂,两口子脑袋耷拉,估摸都在反思。
  
  鸡毛蒜皮、茶米油盐,往往是婚姻的隐形杀手。记忆中爸妈没少吵架,有时夜半三更了,隔壁床架吱吱呀呀响,我以为他们又干坏事,结果出乎预料,是老妈气急败坏,将老爸蹬下了床。吵架多因琐事而起,譬如老爸蒸饭忘摁加热按钮,老妈炒肉盐味过重。当然更多的是生活问题,有一次老爸帮人做木工,算好该赚五百二,回家交给老妈时只剩三百。老妈熟了数,钱一个子儿不多,当时就怀疑:“秦木匠,还有些钱呢。”老爸不会言谈,更不会圆善意的谎,笨拙的努努嘴,老妈看着更气了,叉着腰杆问:“是不是搞坏事了?”老爸也有尊严的,听了火冒三丈,又捶桌子又踢凳。
  其实那两百块钱,老爸花钱请客吃饭了,目的是拉拢关系,承包整栋居民楼的木工活,多挣一些钱,贴补家用。很多时候我们被真相蒙蔽,以为欺骗的背后,藏有不可告人的阴谋。就像可怜的王海伟,一次善举一次善骗,引发不可避免的家庭纷争。这厮有名手下来自汶川,512地震当天,人侥幸躲过一劫,新砌的房屋却跨了,妻子的嫁妆也被埋在地下。王海伟刚提拔不久,得知员工有难,义不容辞援手,捐献出一半工资。这厮新房本乃按揭,每月要向银行纳贡,缴完当月贷款,生活质量明显下降。上周杨艳嚷着买耐克鞋,这厮唯唯诺诺,被杨艳瞧出端倪,搜他钱包细细查看,结果只剩八十九。问及资金去处,王海伟又不明说,只敷衍了事的说:“都干正经事去了,问什么问!”女人心机素来就重,杨艳不依不饶,王海伟生性耿直,遭受怀疑定然不爽,怒火一上就唱反调。
  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25 20:12

那天我和周大炮双剑合璧,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黑脸,直到真相大白,两口子才握手言欢。这都是表面现象,彼此虽有悔意,却俱都各怀心事。念及两人是闪婚,既不知根又不知底,从王海家出来,心头一直有石块压着。我问周大炮有何看法,这厮摸摸油光可鉴的头,说这事依我看来,两人都将有信任危机。不禁为王海伟暗暗捏汗,怔了一怔,我说两口子连信任都没了,还过锤子个日子。周大炮就只顾笑,笑毕一脸诡异:“婚姻好比糨糊,再冷再烂也能凑合,很多人一辈子同床异梦,照样过得好好的。”我当即奋起反驳,这厮叹息着直摇脑袋,冷不丁杵我一句:“自己的稀饭还未吹凉,管人家锅里的干饭做啥!”
  周大炮这番言论,让我做了几个噩梦,一次和吴倩洞房花烛,至动情处我叫罗小米的名字,死妮子明察秋毫,睁开微微掩闭的杏眼,一拳打掉我两颗门牙。另一拳击中面门,力道凶狠至极,连眼球都挤了出来。另一次和罗小米缠绵,同样的场景,我却喊张芳的名字,这个和我一撇暧昧也没有的女人,她怎会出现在我梦里?被罗小米一番奚落,久久得不出答案。但有一点我很困惑,梦里的风花雪月,是不是秦风的今后写照?我彷徨不定,甚至一连数天不敢入睡,我怕一觉醒来,现实不见了,只剩空洞的黎明。
  
  周末朱福田约我打牌,这厮自上任以来,破天荒对我和颜悦色。电话里我满腹疑惑,说我没听错吧朱总,你竟然还有如此雅兴,斗地主还是玩麻将?朱福田十分不爽,说下班时间别一口一个总,叫着多别扭啊。我就改口称他“猪哥”,猪哥喜好棋牌,日子过得挺悠闲的嘛,都向老年协会靠齐了。朱福田笑得比阳光还灿,说我在亮点茶楼,约了道上的朋友,一块斗斗地主,顺便谈特供货源的事。心头腾地一惊,亮点是重庆著名y窝,打着高档茶楼的幌子,强迫妇女接客卖y。据说警察搞过突袭,抓了几名妓女拷问,折腾半天掏不出内幕。王海伟警告过我,叫我别去里边招惹,老板后台硬,不是谁都惹得起的。
  顿了一顿,脑里闪出无数问号,我说斗什么地主,你们玩双飞还差不多,我可不好这一口。朱福田听出我的意思,说你把我老朱看扁了,我咋会去那种场合!秦风信号不好啊?你给我听清楚了,是“靓”点的“靓”,不是月“亮”的“亮”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25 20:17

10、
  我那天手气忒好,把把摸“双鬼”,偶尔还带四小二,炸得朱福田脸色铁青,每牌都要嘟哝:“秦风啊,你今天是不是吃了万艾可?”朱福田嘴里的“道友”,复姓欧阳,单名一个子,号称欧阳子。我以为他是欧阳锋后代,无论气质言行都不输人三分,谁知这厮输上四百额冒冷汗,我把牌洗转乐叠好,他怀疑我出老千,总是将牌剁了又剁,结果双鬼还是被我活捉。接连炸了几把,欧阳子沉不住气,边甩烂牌边摸裤兜,看样子就要弹尽粮绝。期间朱福田不断递予眼色,暗示我手下留情,本想放他俩一马,象征性赢三五百,这个周末也不算白活。但看欧阳子那熊样,恁大个男人,赢得下输不起。最关键性的一把,我“唰”地打出五张“顶天连”,四条“三”先炸,再单占一小二;朱福田见势不妙,阴笑一声用四条五压住,牛哄哄地说:“别以为我没火药,想打老子春天加炸,没门!”我喊了一声“强奸”,立马甩出四条六,欧阳子又急又火,考也不考虑扔出四张九。我顿时脸都笑烂了,说你俩莫要太激动,旋即掷出两小王,再一手“三拖一”收尾。
  斯大林说过,即算历史不重演,现实也会推陈出新。一把牌掏空两人钱袋,欧阳子还欠我两百,窘迫得面红耳赤,我当即很绅士地说:“那点小钱,算了算了。”朱福田至此怀恨在心,大家一块共事,抬头不见低头见,平时照面笑嘻嘻,说我没结婚就是好,狗火旺盛牌运佳。这鸟人背里却下烂药,说我不识时务,大概是穷疯了,肠子比屁眼还黑。这话是兆黛丝抖露的,国庆前的联欢会上,兆黛丝贪了几杯,飚歌扭舞四处耍疯,申冬强趁机色逗,死妮子方寸大乱,口无遮拦把啥都敞了出来。
  且说朱福田“道友”欧阳子,纯属鸡鸣狗盗之辈,据朱福田介绍,他卖宁夏枸杞红,脚踏万里山河,路子宽关系广。我一听就知是皮条客,这种人桃李满街,打扮得人模人样,牛逼者还穿乔治阿玛尼。包里藏有雷人名片,什么某公司销售副总、某品牌运营总监,实质上是江湖郎中,广告喊的叮当响,卖的却是狗皮膏药。去年我到成都出差,在全兴公司邂逅一胖汉,自称泸州醇幕后推手,初次接触就称兄道弟,请我喝了一杯盖碗茶,以合作为由套走两名大客户。后经多方查访,胖汉是业务菜鸟,卖五粮液特供,得知这是一个骗局,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,心想你要是瘦点,老子请人玩你3P,亲手揍得你满地找牙。
  靠欧阳子疏通脉络,他必定要分享杯羹,即将到嘴的肥肉,我全部吃下不嫌饱,岂能拱手让与他人。周一我找了个机会,直接向朱福田摊牌,说再让第三者插足,一来人多漏风,老板知道定遭重罚,至于第二嘛,利润没法最大化。朱福田阴沉不语,看似陷于两难之地,我就使激将法,说你在贵州混了两年,灌装酒都卖响了,难道没法直接切入?朱福田微微一颤,贼眼一转看出我很诚恳,凑近一番耳语,如此这般、这般,云云,直教我心花怒放。
  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25 20:17

国庆这天结婚队伍排成长龙,重庆市高档酒楼都被包了,惊讶重庆人消费强悍的同时,我为兜里的钱包厚度倍感心酸。难得一次长假阿,我陪爸妈四处逛街,坐轻轨专列,挤公共汽车,体验每一个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。老妈一路唠唠叨叨,说生活好像缺些什么。我问她是不是缺钱花,老妈撇撇嘴说不是不是。我便顺口列举几样,譬如衣服鞋帽,又譬如电视板凳。老妈听得直摇头,路经巴黎婚纱,只听她“啊哦”一声,拉住我十分激动地说:“二娃我想起缺啥了,咱们家就缺一个媳妇。”在影楼拍照的新人至少有二十对,个个红光满面,看上去无比幸福。老妈神经历来脆弱,眼下定被妖娆新娘触犯,我迅速加快步伐,直到带他们走向视线盲区,才大大地吁了口气。
  在解放碑买了几套衣服,去年的秋冬款,看上去贼新贼新,价格却不到原价的五分之一。老妈大肆采购,说过了这村没了这店,最后劝我也买一套。我又摸面料又比款式,说这种烂衣服,教我穿出去如何见人。老妈听得眉毛紧蹙,喉咙鼓了鼓默不吭声。结账时我抢着付钱,老爸一把将我隔开,不好气地说:“你有钱,给你妈买好的去。”我自知理亏,怏怏的将钱塞回钱包。老爸如此呵护,想必就是“无以言说”的爱,老两口从未打情骂俏,却相濡以沫几十年。对于年轻一代,每天黏黏糊糊,爱情甜似咀嚼不久的口香糖,到最后却成一缸泡菜,天长日久水干发臭,引得苍蝇飞舞,蛆虫横行。
  从商场出来已是午饭时刻,念及上周打牌赢了钱,兜里有二十五张票子,我想进高档酒楼,请爸妈好好吃一顿。接连找了几家,门口鲜花气球,两边婚车簇拥,场面颇为壮观。我气得直骂它娘,老妈就数落我,二娃绷什么面子,里边的菜妈都会做,你要是想吃,回屋妈给你烧去。我苦笑不迭,说妈你误会了,二娃只是想……话到这里就觉心酸,瞥见对门有家面馆,暗暗咽了口痰,一脸沮丧地说:“肚子也饿了,先吃碗杂酱米线垫垫底。”
  坐定后吴倩发来短信,除了亲昵的“猪”字,剩下一连串省略号。前晚语音聊天,吴倩答应假期飞往重庆,和我来一次“相约08”。死妮子本很为难,按照她的想法,一旦离开上海,她毫无回旋余地,得死活跟我一起。听了这话本应高兴,但我清楚吴倩现状,她在建行搞投资理财,工资稳定五金齐全,真要放下又觉可惜,停薪留职是其唯一办法。吴倩留有后路,我心早有不爽,只是不愿当面戳穿。聊着聊着我很激动,说你不来便是我来,咱们终究得见上一面。吴倩最虚的就在这儿,一旦我去了上海,难免见她家人,恶丈母会“歪婿”,结果肯定不堪设想。软磨硬缠到最后,彼此寻不着万全之策,吴倩只好咬牙应下,说订了机票就通知我。
  盯着短信怔了片刻,心头顿生不妙,一个电话打过去,吴倩扭扭捏捏地告诉我,她有个闺蜜国庆结婚,务必让她当伴娘。我说也就耽搁一天,伴完了来也不迟。吴倩立作娇态,说亲爱的你有所不知,她那婚期也真对时,居然选在四号。我听了默不作声,吴倩一改笑颜,说此情若在长久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,你多等等要死啊。我苦笑一声,说你好好伴吧,拿了红包请客吃糖。黯然合上手机,老两口已嗨完杂酱米线,我闷闷的扒了两口,心头索然无味,筷子一搁就去结了账。老妈很是诧异:“你这么猴急,投胎赶考啊。”我想了想说:“回家打点打点,明后天得去一趟贵州。”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25 20:20

 11、
  朱福田生怕隔墙有耳,他那天贼眉鼠眼的,像要宣布一个惊天秘密,“你我都不用周旋,茅台特供卖得差,你知道总经销冯锡山吧,最近被债务搞昏头,十几个债主守他楼下,好几个星期他连家都不敢回。”我一副不可信的糗样,说消息可不可靠啊。可靠,当然可靠!“再这么讲我也在贵州呆过半年。”朱福田拍着胸脯说。我依然一脸疑惑,朱福田气哼哼地坐回老板椅,点燃一支玉溪,轻轻吸了两口,“你连这都不信,我俩还怎么合作?”说完掐灭烟头,不觉解恨,又在烟缸里狠狠地戳了戳。
  我要的就是这话,在我走过的二十七个年头里,被人骗了无数回,每次都不长记性,屡屡让狡诈小人得逞。小时候最逗了,外婆住乡下,我在那里呆了三年,和邻家女孩翠菊要好,这妮子自恃古灵精怪,常常欺负我憨厚老实,有回上山放羊,我躺在草甸里晒太阳,她欢天喜地跑来,“二娃二娃,yao子洞有只野J。”我蹭地弹跃而起,跟着跑去查看,原来是一只死耗子。一气之下,我把翠菊摁倒在地,使劲掻她腋窝,我们嬉笑着纠缠不休,嘴唇不经意碰了她小脸,纯洁无暇的初吻毁于一旦。
  童真无邪,哄骗莫非儿戏;红颜祸水,欺诈才伤筋骨。大三那年周大炮突发高烧,横卧床榻昏迷不醒,咿咿唔唔喊娘。我急得要死,叫王海伟打来开水,热了洗脸帕敷额,这小子才鲜活过来,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秦风,我要吃香蕉!”我叮叮咚咚下楼,校园超市没货卖,想也没想往校外跑。在广场口有人将我拦住,是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孩,十八九岁光景。“同学是不是迷路了”,我停下来关切地问她。女孩默然不语,可怜巴巴地看我,突然眼泪汪汪,“大哥,我饿了,我饿……”她说话有气无力,我这才仔细打量,女孩柳腰隆胸,长腿瓜脸,横竖都是美人胚。只是衣着稍显朴素,头发脏污成卷,指缝泥垢充塞,一看就是落难人。心头顿生怜惜,“你是不是受了欺负?”,她巧嘴一瞥就要哭,我说有话慢慢讲,哥哥能帮一定竭尽全力。她便抽泣着说开了,我从成都过来见网友,结果对方是一个骗子,把手机钱包都偷了去,“大哥,我只要十块钱吃饭。”
  我刚好带了十块,给她后还觉少了,后悔没把钱夹揣上,否则有多少给多少,生活费没了,就蹭周大炮他们的饭。香蕉显然没买成,回去还挨王海伟一顿骂,说秦风你个sb,这么轻信于人,迟早一天被人骗死。
  我据理力争,那么好个女孩,又不缺脚缺手,她咋会黑心子骗人,“你平日的善良让狗吃了,换作是你你也会给。”王海伟冷笑不止,说你装什么慈善家,无非看中人家那点美色。我哑口无言,翌日寝室一行出去烧烤,在广场口又和那女孩不期而遇,她正跟一名男生说着同样的话。我差点气晕当场,至此洞若观火,胸藏一座浮世,心匿一条洪流,不轻信于人,也就没上过一次当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25 20:23

但我轻信了吴倩,比之校园广场上的行骗女,表面看她更纯美无暇。记得那晚月色惨淡,楼上的ji女满载而归,高跟鞋敲得楼梯嚓嚓响,空气传来劣质香水的味道,一定是从她们腋下传来。在这样的情景下,随着网聊的深入,我和吴倩互诉梦想。吴倩说她向往乡村生活。我一边贼笑一边打字,说当今女子人皆向钱,数你一枝独秀,认识你乃三生有幸也。吴倩立即发来怯笑,“城里挣钱乡村养老,不失为后现代生活方式,你认为呢秦风。”一语漾起尘封多年的梦想,读大学受名著影响颇深,非淡泊无以明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。我曾对王海坦白,毕业后归隐山林,远离俗世纷扰,办一个养殖场,男喂猪女织布,没钱了抬两头猪下山……话未毕这厮劈头一通臭骂,说你个sb,你个疯子,“听你瞎扯老子耳朵都嫌痒!”
  一切只是心境的具体表现,我们身陷城市森林,被钢筋混泥剥得体无完肤,梦想让物欲占据,全身撤退已无可能。我和吴倩都很清醒,是现实中的理想主义者,综合拢来达成共识,一起组建城市家园,闲时浇浇花草,再往露台种种小菜,房子嘛,有钱就能买,再贵也不至于卖精卖血。那天是2007年11月5日,爱情火花无比绚烂,以诗为证:
  我策马飞跃的山脉长满花卉
  
  花卉叶茂醉了牛羊
  我赤脚踩踏的田野长满花卉
  花卉浓郁丢了馨香
  我捣蛋尿过的泥土长满花卉
  花卉摒嫌扶摇疯长
  我撷花卉编织新娘腰悬木墙
  墙上的新娘随我由缰
  
  我用余生交换一座村庄
  以热烈命名的村庄
  夕烟过处,百合绽放
  
  你头插百合摆布新房
  以温暖命名的新房
  藤蔓爬上屋顶,夜吐芬芳
  ——《十四行:花卉新娘》
  
  花卉是吴倩网名,我灵感离奇迸发,只用了十分钟就写出,吴倩感动万分,轻轻敲出一串字:就算天塌下来,我也要跟你一起。时间好比魔鬼,一点点蚕食我们的纯粹,受家人的百般阻拦,我感觉吴倩变了,希望一切只是错觉。“我过来后生活咋办,要不先各行其事,凑齐买房的钱……”吴倩怯怯地说,全然没有当初的绝决风范。这提议十分弱智,在我的爱情字典里,两个人只要相爱,除了摘星星砍月亮,同心协力没有办不成的事。我一再告诫自己,欲望适可而止,在重庆这座森林城市,月薪三千五即可拥有幸福,也就是说,我们都有这个能力。
  我现在收入不低,扣除社保还剩三千三,偶尔搞点外快,一个月能拿五千多。这两年老妈帮我存钱,我从未细心过问,估计按揭一套三室两厅不成问题。我迟迟不愿动手,主要原因有二:其一,不想婚姻陷入房子圈套;其二,积蓄还不够多。目前外债就周大炮两万,前年借来投放股市,炒了两星期被套牢,我根本不想看它,等上三年五年,这笔钱终会翻本。
  
  回家才觉情绪冲动,我这样杀往贵州,餐旅费没法报销,白白损失银子。周大炮说人世间最痛苦的,莫过于白天看中国股票,晚上看中国男足。我现在也实际了,金融危机当前,最痛苦的莫过于如何将利益最大化。眼下朱福田和我战线统一,捱到节后打上出差报告,我猜这厮批准无疑。
  漫长的假期才过一天,陪爸妈逛一上午,两人都喊腿酸脚软,看样子即算我尽孝道,他们也没了运动的体力。想过在家陪他们,帮老妈洗洗菜,陪老爸下下棋。但现今的一家三口,已非我读大学的那几年,每个周末回家团聚,全家人欢欢喜喜。我现在及近而立,家里冷冷清清,实则就如老妈所说,“我少了个儿媳妇,你少了个乖老婆。”这几天若和他们久呆,一旦老妈问及婚事,必将闹得双方不悦,最终以沉默草草收场。
  我讨厌这种局面,我也需要温馨,需要女人的关切和爱意。老妈有所不知,她每提一次我就心痛一次,恨不得不做人了,变一只花蜜蜂,飞越险山恶流,停在吴倩的窗前。吃完晚饭我给周大炮打电话,说漫漫长假无心出游,你我都是单身,商量个耍法,共度无聊时光。这厮笑呵呵地听着,等我讲完才说他在秀山,“要不你也过来,我认识这边的美女,环肥燕瘦应有尽有。”我说恁好的资源别浪费了,你能挑几个挑几个。周大炮傻笑不迭,说你要来我一挑三,你不来我就一挑五。我突然感到恶心,尤其想起罗小米,死妮子骗走我初夜那天,我像着迷了似的,像一头饿急的野猪,在她身上啃来啃去。想象周大炮那身肥,压在白嫩嫩的女人身上,画面不雅有得说。恶心感顿时加剧,我说你娃别吹牛了,估计一个你都干不动。话音甫落,周大炮骤然动怒,“好心当作驴肝肺!”骂完就把手机给挂了。
  回头我又找王海伟,电话通了没人接,我挂了再打,连续拨了五次,话筒那头才有声气,“秦哥有啥事啊?”听声音是杨艳,我说王海伟呢,马上叫他听电话。杨艳像刚刚睡醒,说他在浴室洗澡呢,你过会儿打来吧。王海伟是出了名的夜猫,大学那阵他是积极分子,每次寝室卧谈,都是他一人结尾,“啊,你们都睡了?还有人没,他妈的没人说话我也睡了”。毕业至今四五年,这厮依旧不改陋习,生活条件好了,家里安上电脑,每晚都要欢乐斗地主,不到十二点绝不睡觉。
  “这才七点钟,洗锤子个澡!”骂骂咧咧合上手机,短信就发了过来:老子刚才在干事,接连二三打什么打。我说你干啥事这么重要,他说老子在和杨艳zuoai。暗想碰上夫妻同房,我今天是不是撞鬼了。“真他妈的晦气。”心情一下子乱糟糟的,想如今大伙各有前程,只剩秦风伶仃孤苦,寂寞了找伴聊聊,却个个都在瞎忙。
  老爸在客厅看电视,最近他迷上《三国演义》,诸葛亮病故五丈原一幕,老爸满腔悲痛,一个人声颤颤的,“天降的好人啊,为啥子这样就死了!”正值广告轰炸时间,脑白金一过就是泻立停,听得我头都快炸了。老妈仍在纳鞋底,一针接一针,一线连一线,像我当年读《玉蒲团》般认真。心情是愈来愈烦躁,我将手机扔向一边,感觉自己是个多余,又觉爸妈是个多余。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,我想一个人静静发呆,直到黎明迎来黑暗,黄昏送走白日。但一切只是幻想,甚至比立马让吴倩空降重庆还奢侈,怔了怔我重新拿起电话,翻到罗小米的名字,脑里闪出她那对玉峰,禁不住想起她在床上的癫狂。
作者: 太子党    时间: 2009-10-27 13: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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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30 21:13

12、
  我出生时只有三斤,属于宫内发育不良。隔壁赵大婶小肚鸡肠,因我家母鹅戳了她家菜葱,和我妈有些过节,四处造谣生事,说我妈生了颗霉星,“三斤重的孩子怎么长?再长也是武大郎。”所幸上帝眷顾,赵大婶的寓言没有得逞,出生后我奶劲忒大,老妈的奶不够我吃一顿,只好四处找奶娘喂养,她们乐善好施,喂完我奶了,还摸着我天灵盖,笑称我是“野二娃”。后来我越长越快,十五岁不到就有一米七,倒是赵大婶的独子,升到一米五就停止发育,肉和骨头全往脸上长,两年不到人模鬼样,额上的赘肉把眼睛都遮瞎了。
  我念高二那年赵大婶她儿就死了,据说是生毒瘤子死的,赵大婶哭得昏天地暗,人也变得疯疯癫癫,见谁都是一句问,“见到我家崽子没啊,见了给他说声——妈喊他回家吃饭了。”我十分同情赵大婶,她很难自理生活,丈夫又嫌弃她,放了学常帮她干些杂活。那时她已不知我就是受她诅咒的“秦三斤”,看见我儿啊儿的喊,声音凄切而荒凉。后来她也死了,人们才七嘴八舌,说“老天有眼,恶有恶报”。上帝真的存在吗?曾经我问过自己。如果天空有一双神圣之手,指导芸芸众生悬崖勒马,为何还有人深陷苦难,还有人耽溺红尘。
  五岁时老爸带回一个陌生人,嘴角有粒豆大的痣,一撮黑毛又卷又长。老爸向老妈介绍,“垫江来的刘半仙,生有杨戬之眼,我让他给二娃算算命。”老妈殷切款待,刘半仙酒足饭饱,打着嗝把了我的脉,又看了我的相,说我三岁犯过火煞,身上留有印痕。老两口听了呆若木鸡,顿了半晌大声疾呼,“刘先生啊刘先生,你真是神仙下凡。”事有凑巧,两年前我打翻炉上滚水,脚背烫落三层皮,老妈用菜油点擦,痊愈后留下一块疤,油光光的。刘半仙得意忘形,“十八岁高中状元,至二十六路途平坦,二十七犯桃花,躲过此劫一生有福,躲不过余生都是难。”这厮指点完我的命运,收好二十块毛票,捻着嘴角的黑毛扬长而去。
  我不信牛鬼蛇神,宁信刘半仙是个骗子,事先做过摸底调查。也或他是蒙的,小孩天生“遣返”,那时又都在露天长大,谁不磕出点疤痕。我们寝室的王海伟,脸上就一道血口,是被人用石头砸的。文强卵蛋上有条杠,据说小时偷摘邻家的梨,被发现后从树上惊落,刚好款在横出的朽杈上,差点连小鸡鸡都废了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30 21:14

罗小米那头十分吵闹,乐声鼎沸,“在你的心上/自由的飞翔……”像有五音不全的人在狼嚎;麻将声声,又似有人和牌了,“碰锤子碰,二五筒带三六万,胡!”罗小米说什么我没听清,只好粗粗嗓门,说你这是在哪啊,吵得跟打仗一样。她说在天之骄会所,这儿有一打美女,个个凶悍无比,你要来就给我抱膀子。抱膀子是撑腰的意思,我估摸她在搓麻将,说你膀子没啥好抱,要抱我就抱你腰杆。罗小米立马回绝,说今天肯定不行。我酸酸的笑了笑,说你挺速度的嘛,这么快就找到马子了。话音刚落罗小米就问候我妈,“秦风你个JB人,唧唧喳喳烦不烦啊,老子今天月经来了。”然后就听电话那头有人问她,谁找你啊小米,是不是新交的男人?罗小米喊了声“杠——五条”,说是个锤子男人,神经兮兮的,天天缠着我……
  我不知是怎样合上电话的,感觉肝都快炸裂了,原来我连她情人都算不上,不过是寂寞时的填充物。为了这样一个女人,我竟然出卖肉体背叛吴倩,吴倩只是在抉择上犹豫,但我相信她的人品,情感世界依旧如翡翠般纯粹,相信她受得住寂寞,即算昭华已尽容颜老,做一只笼中困兔也不沾染红尘三分。突然有所醒悟,罗小米这么快黏上我,行为是否检点值得商榷,我想她此前一定勾引过很男人,他们在床上翻云覆雨,一如我和她在君豪酒店,起伏跌宕双双啼鸣。想起她白嫩嫩的身体,此刻没了任何欲望,反倒觉得她肮脏不堪。
  我不敢再往下想,冲进浴室打开龙头,和着冷水反复冲洗。记得最近几次缠绵,她嫌避孕套是个障碍,硬叫我霸王直上弓。想到这儿我快疯了,这时有条黄河横亘在前,我肯定毫不犹豫跳下,藉此刷掉罪恶,还我洁净之身。打电话时老妈在客厅,我说话的声音很大,老妈早已听出眉目,洗完澡出来她就问我,刚才跟谁打电话?我说是一个大学同学。老妈满脸质疑,说你现在翅膀硬了,自己也能飞了,但你别忘了小时候我教你的,做人啊,一定要堂堂正正。我听得心头五味杂陈,说妈别唠叨了行不行,你把事情想严重了。老妈不依不饶,尽拿狠话杵我,“你不是跟上海的吴倩耍吗,她人没在这儿,你就跟别的女人勾搭上。”我欲加辩解,老妈就说:“当年刘半仙算准了的,你今年命犯桃花,我看你成天鬼戳鬼戳,都不知在搞些啥,是不是正经事,只有你各人清楚……”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30 21:15

翌日破天荒起早,楼上传来女人的鼾声,估摸是那个胖妓,论个头不高,论体重少说也有一百五六。每次看她扭着比轮胎还大的屁股,我就忍俊不禁,心想如今嫖客也有傻的,花银子买罪受。冲了杯维维豆奶,喝了两口想起吴倩,死妮子肯定还在沉睡,呼吸匀净,鼻翼轻闪,可爱得像个天使。但这妮子疯癫起来,就像变了个人似的,第一次语音做爱,她哼哼唧唧十分腼腆,一回生二回熟,胆子大起来了,叫声美轮美奂,动听如山泉叮咚百灵啼唱,激荡如飞流直下万马奔腾。吴倩就是这种人,精神满足了,其它的都是多余,不像现在的秦风,发泄完肉欲空虚,精神有无已不重要。
  喝完豆浆天色大亮,窗外人车涌动,景象一派繁华。老妈起床煮面条,见我愣坐在客厅,惺忪的眼神里充满奇怪,说二娃你平时睡得像头猪,响雷都吵不醒,今天咋起得这么早,是不是要去贵州出差。我告诉她哪里也不想去,很久不锻炼身体了,等会出去跑跑步。老妈怔了一怔,说跑跑也好,跑跑也好,身子骨结实,终究是自己的;不像你爸爸,瘦得像条干柴。我说爸年轻时也很壮,这两年体重才所下降。老妈轻轻苦笑,麻利地打开煤气灶,往有些锈迹的锅里放了些水,然后才叹息着数落我,“你爸还不是忧心重,你读大学担心你的工作落实,工作后又担忧你的婚姻。”
  老妈说得我满腹郁结,不想听她继续唠叨,套上运动衫闪身撤退。
  在楼下拦了辆出租车,司机问我去哪,我想了想说你直往前开,随便转转就行。司机眉头紧蹙,诧异着踩下油门,避开一旁打扫枯叶的清洁工,蒙迪欧便如骏马般飞奔起来。
  街上雾气很重,晨风吹得人簌簌发抖,突然感到这座城市的陌生,我仿佛刚刚到此,又或只是小住几日,马上就要离开。上滨江路司机放慢了车速,放眼打量窗外,一对老人执手散步,幸福之情无以言表。心头顿时宛若针刺,就在不久以前,我信誓旦旦地对吴倩说,亲爱的小兔子,我会用一生来保护你,天热为你摇扇,天凉为你披衣,女人为男人做的,男人为女人做的,秦二娃统统都做,让你闭上双眼都能看到蓝蓝天。“老了你还爱我吗?”吴倩傻傻地问,我说老了就是伴了,没有你我怎么活啊,还不如死了算。吴倩就幸福的笑,她的声音久远,但柔软清甜,“老掉牙了我们还爱,一起上剧院看戏,一起到江边打拳……”
  长江水在耳畔怒吼,血红的太阳从楼厦间升起,汽笛一声又一声。我点燃一根香烟,闷闷吸了两口,这时司机憋不住了,问我到底上哪,“这样逛下去也不是办法嘛。”他有些无奈地说。我长长地嘘了一口,顺手将烟头弹向路边的垃圾桶,如释重负地说:“去九龙坡华岩寺!”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30 21:16

 13、
  “兄弟买榨菜不?”
  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孩,兜着两只硕大的竹篮,一脸热忱地问。
  我看她笑容甜美,声音动听,人也生的标致,心头怜惜顿生,正准备掏钱狂买,周大炮斜地里插出,一把将我拦住,说到了北山坪买啥榨菜啊,多买两柱高香,给各路菩萨烧烧,再磕几个响头,“这儿的菩萨挺灵验的。”
  那是2004年盛夏,即将面临各奔东西,班上组织了一次文娱活动,游山玩水烧香拜佛,算是最后的集体相聚。除了几个打临时工的农村同学,大多数人都去了,周大炮是涪陵人士,熟悉当地人情风土,自然成为热门导游。在北山坪寺外的石刻上,一首涂鸦诗赫赫入目:野树绕云烟/仙风进眼帘/烧香人不断/菩萨保平安……我一脸疑惑,问周大炮,菩萨真有这么灵验啊?这厮不置可否,稍作迟疑对我说,有个秘密告诉你,我妈婚后不生人,奶奶哭天喊地求佛,当晚一声惊雷响,没多久妈就怀上了。我听了大笑不已,说你爸的功力真不赖,“怀的恐不是你吧。”周大炮气得脸色铁青,问候完我老妈,解恨不觉淋漓,就开始问候秦家其他女性。周大炮骂至兴处,寺内钟声就敲响了,余音悠长绕梁,震得这厮臭嘴紧合。
  我那天心情烦躁,碰上草木都觉她亏欠我的,遇见信男信息女更甚,仿佛欠我三年借款未还。我有个师兄是YY诗人,写了首“带着青春的碎片走吧/莫要悲伤也别回头/当你嫁人我将祝福/如我娶妻/也请你来喝杯喜酒。”名震校园。这首题为《宝贝你走吧》的打油诗,表达大学生情侣毕业即分手的惨痛现状,调侃间忧伤暗含,下笔如行云流水,意境似乡间油菜,至今我都能记得一二。当天女友张琼提出分手,说毕业后她要移民澳洲。我大吃一惊,嘴巴张了张,选择了默认。
  画龙画虎难画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,和张琼做了两年情侣,竟然不知她是有钱人。这妮子平日不大花销,看那身衣着打扮,耐克服套阿迪鞋,顶多是小商人家千金。分手那刻我才获悉,她家在东莞和深圳都有产业,老汉开红运冠球厂,老妈管东兴酒店。这妮子说出分手二字,校园广播正在播放陈奕迅的《十年》,我听得愤怒至极,寻不着发泄口,一拳砸断路旁的一棵小树。张琼吓得缩成一团,以缄默化解情仇,临走前她送我一张卡,说里边有五万块,是她大学四年存的,“亲爱的,我走后你去按揭套房吧,找个比我更好的女孩,你知道我是逼不得已,不跟你坦白家世,是因为我讨厌那个家,爸爸在外搞情人,妈妈也跟着搞……”
  那天周大炮许了两愿,一是有钱了娶七房老婆,比韦小宝还牛x,二是没钱了上崂山当道士,修行十年得道成仙。王海伟也许了,这厮初衷不改,说要娶一名处女为妻。文强固执己见,依然要当一名有良知的警察。但我什么都没许,信仰不过是空虚的寄托,许了时光能倒流么?许了她是不是就能回来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30 21:18

 重庆华岩寺香火鼎盛,大清早的人潮涌动,比95年渝北区搞即抠型彩票还壮观。来这儿的人男女老少三教九流,有情侣求百年好合的;有少妇求丈夫不出轨的;有秃男求升官发财的;有学生求高中状元的……在如来佛祖的金脚下,一名太婆念念有词,“佛祖在天有灵啊,保佑老身百年升天,我今年才七十二,还没报曾孙呢,不想死噢!”旁边有位男子两掌合十,看样子是在忏悔,这厮念着念着放声恸哭,好事者迅速围拢。我也备感好奇,费力挤进人群,就听有人高喊,“别看,别看,他是个疯子!”话音未落众人哗然,疑惑间男子豁然起身,提着摇摇欲坠的裤子,以刘易斯的速度逃出山门。然后就有人议论,大体是说男子搞一y情,不小心染了梅毒,梅毒传她老婆那,家庭破裂儿女不认,男子懊悔不及,一顿醉酒之后,人便疯了。
  想这芸芸众生,求名求利颠倒红尘,菩萨还一副笑脸相迎,真他妈觉得可笑。我瞻仰了如来佛脚,心头并无庄严神圣,反倒想起毕业前夕的分手,当年若不把银行卡扔向张琼,又像被人侮辱人格似的暴跳,而是推推攘攘揣进衣兜,我现在将是什么样子,结婚生子了吗?还是依旧孑然一身。四年前物价低廉,五万现金可以做很多事,我细细盘算过,可以开一家性保健品专卖店,可以经营一家小餐馆,如果自己有一间铺面,还可以卖狗肉包子和羊肉火锅。最实际的投资,莫非在郊区买一套房,放到现在五万变三十万,我还会愁什么资金短缺。
  周大炮说在寺庙贪金恋银,是可耻的卑劣行径,佛祖也不会大显神光。在庄严的佛相面前,我们要极尽虚伪,摆出乏善可陈的面孔,拿出先人的儒道情怀,打着礼仪忠孝之旗帜,佛祖才会大发慈悲。当时不甚明白,周大炮就口把口教我,“佛祖保佑我发财吧,俺家上有老母下有小儿,工资又低投资也亏,都快揭不开锅了……”如此这般还能心诚则灵,这厮也真够逗的。抑制住求财想法,我却诚恳的说了一句:“英明神秘的佛祖啊,今天我是来洗涮罪恶的!”
  钟声又一次敲响,人群肃穆而立,抬头看看如来佛,举止端雅笑容富态,脸上赘肉横生,像刚吃完芋儿小刺参,从万豪酒店出来的污吏贪官。正想要不要继续忏悔,吴倩发来短信,亲爱的猪猪在干啥,想我没有。我说在庙园祈祷,想着观音菩萨呢。她发来一个笑脸,说为我们祈祷吧。一语顿生温暖,我知道她想说啥,祈祷我们梦想成真,余生有一座村庄,牛羊遍山满野,儿孙结队成群。幸福的笑了笑,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,心想只要坚持信仰,,我还祈什么祷啊!
  没有磕头也没有烧香,心境自然明朗。下山时想起一段话:佛就是自己,它藏在肮脏的心底,当你困顿迷茫,只要稍稍停留,就会如一瓣莲花绽放。记不起在哪里读过,但我心已飘然,仿佛看透红尘婆娑,城里人无非蚂蚁一堆,它们将建筑推倒重砌,重砌又推到,最后全死在冰硬的建筑里,而那建筑正由自己建造。
  一位美女走在前头,长发飘飘,裙摆飞扬,看打扮是一名坐台妹。要是在以前,我会鄙夷的呸一口,又恨不得再踩上两脚。现在我觉得她很美,扒开那层伪装的皮,她也是亟待飞翔的天鹅。我感觉今天没有白过,惬意的抽了一支烟,老妈焦急的打来电话,“二娃你说出去跑步,咋半天不见人影。”看看时间及近正午,这才想起早餐都没吃,我赶忙加快下山步伐,说马上就回,顶多二十分钟。
  老妈就嗔怪着催我,“赶紧赶紧,家里来客人了。”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30 21:20

 14、
  毕业后张琼收拾行囊回京,我送她到江北国际机场,在检票口她吻了我一下,转身消失在人流中。我那天很不争气,告诉自己不要哭,当飞机在耳边起跑,却禁不住热泪盈眶。踉踉跄跄回家,蒙头睡了一个大觉,想爱情不过是人生驿站,每一对情侣都是过客,从陌生到熟悉,从熟悉到决裂。适合的永久停下,不适合的继续往前。我以为就这样看开了,其实是在欺骗自己,一时间的豁然开朗,不过是绝望的回光返照。
  没多久张琼移民澳洲,给我发了封E-mail,说她住在墨尔本市郊,门前有条小溪,溪对面有片小山,山上立一座古塔,古塔边有卖旅游商品的小店。店主是一位年轻小伙,卷发蓝眼,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。我问她是不是看上老外了,她说我可不是随便的人,我们只是互相学习互相传播……
 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,记忆有如过往云烟,似潮水般侵袭大脑,令人伤心欲绝。我常常坐在电脑面前发呆,饭熟了吃不下,一贯喜欢的普洱茶,老爸沏好了也不想喝。老妈不会安慰人,偶尔站我身后,陪着发一会呆,无可奈何地说:“二娃啊,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”老爸是得到真传的木工,万不像他手下的刨木花柔软,看不惯我的颓废就怒吼:“跟老子!红颜祸水,有啥值得留恋!”我不是吃素长大的,心情不好时翻旧账戳他,“当初你和妈吵架,你跟着撵回外婆家,死皮赖脸求她原谅,你为啥子要留恋,有骨气你就别去找啊。”老爸气得想跟我武斗,见我二头肌又鼓又涨,每次都是吞了吞口水,没有发作。
  秋风萧瑟,黄叶枯败,整个秋天郁闷难解,我足足瘦了二十斤,上坡下坎摇摇欲坠,风一吹腰杆打闪。老妈心疼得直掉泪,有一次卖完咸菜回家,将小背夹一搁就说:“不行了不行了,再这样下去啊,二娃你要为那女人去死,妈得帮你想个办法。”
  过了九九重阳节,老妈托人介绍了两名女孩,一个在重百当收银员,见面就问我有几套房,我答曰:目前只有一套,都是吃爸妈的老本。她听了眉头一皱,突然说她内急,要去一趟厕所。我看她臀大胸挺,走路歪歪叉叉,必然熟练男女之事,年纪才二十来岁啊,肯定不是啥好鸟。左等右等不来,我叫来服务员埋单,告知:对不起先生,刚才有人付过账了。然后就收到她的短信,说秦风你给我的感觉吧,好人是好人,就是太木讷了。
  另一个女孩高中都没毕业,穿得珠光宝气,一身都是高仿货。此君在我面前谎称念过电大,现在正在研究国学《易经》,摆聊中我说了一个成语,“相濡以沫”,她愣了半天不懂,我接着又叹“三生万物”,她故作优雅的笑笑,问我,“秦风,你说的是啥意思哦。”我感到背心都凉了,谎称有要事在身,屁股两拍拍走人。
  
  中午老妈烧了几道好菜,老爸最爱吃的麻婆豆腐,我最喜欢的糖醋里脊和藕炖排骨,另一道菜特别香,估摸是蒜台爆腊肉。客厅里坐了一对父女,男人胡子拉茬,鞋尖裤管沾满黄泥,像刚从山里负薯而来。女孩年约二十,梳一对羊角辫,外套宽大若裙,颜色又艳又亮,以至于看不出她身材的粗小。席间老妈介绍,“我娘家来的陈大哥,叫陈叔。”接下来介绍女孩,“这是陈叔的幺女,叫陈淑芬。”我冲她微微礼笑,说淑芬啊,“吃菜吃菜,再不吃菜都凉了。”她羞得像株含羞草,夹菜的筷子迅速缩回。
  吃完饭爸妈带陈叔逛街,把我跟淑芬扔在家里,等我知道她们别有用心,已经为时已晚。淑芬局促地坐在沙发上,拿着遥控器不停换台,至始至终不敢看我,脸红得像刚闷熟的软柿子。如此矜持的女孩,平生还是头一回遇见。怔了良久,我问她在哪里高就。她脖子也跟着红了,说秦哥你问我呀,哦,我在老家开了间小卖部,销售油盐酒米酱醋茶。我连声说很好很好,慢吞吞地点燃一根烟,说你还没结婚吧。这下她的手也红了,瞥过脸说道:“我还没恋爱过呢。”
  局促的淑芬并不丑,稍微打扮梳妆,上得了厅堂,下得了厨房,没几个城里女人能比。淑芬不食人间烟火,直让尔等凡夫自惭,我不是担心配她不上,倒是怕她涉世太深,可敬可爱的单纯没了,只剩物欲的糟糟粕粕。我觉得淑芬适合王海伟,当年陕西女孩主动献吻,这厮依然装孔老丘,嘴巴对上号了,手却藏放在背后。后来王海伟说起此事,周大炮激动得唾沫横飞,说王海伟你个哈尔,你就不知道趁机摸几把。而文强片言不发,那阵他苦心研读,看克里斯蒂侦探小说,常常冷不丁飙出一句,“哦,原来生活他妈的是这样!”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30 21:20

我跟淑芬没成,老妈半天不回屋,我把她冷在家里,独自去了朝天门。倒退四五年,我一定会爱上淑芬。吴倩说过一句话,翻过二十五,考虑的多了,没法像当年一样冲动。她说你二十岁时遇上我,本小姐早来重庆了,十头牛都拉不住。“但是现在,我没那份勇气,原谅我亲爱的,我得把事办周全。”
  淑芬走后老妈鼻冒青烟,说淑芬对我关爱有加,“秦哥眼睛红红的,一看就知经常失眠,杨阿姨一定要劝劝他”,“劳逸适度,改变不良生活习惯。戒烟、酒、忌辛辣刺激食品,如咖啡、浓茶等,晚餐不宜过饱。”老妈说着眼眶湿湿,我说人都走了你还哭啥,老妈勃然大怒,劈头就是一通臭骂:“你想找个啥样的?人长得帅有屁用,现在的人都很现实,城里的女孩子漂亮,人家不跟你,定是嫌你工作不稳,房子也不大。老子跟你介绍个踏实的,你又看不上……”
  这事深受周大炮嗤笑,打电话向他诉苦,他跟我做了理论分析,得出一个经典结论:女人易求,而淑芬难找也。接着又做技术分析,说淑芬好比白素贞,思想纯洁心眼明净,婚后好好调教,百依百顺妇唱夫随,包你不思霓虹只恋家床,“就算你哪天腻烦了,出去花天酒地,她也懵懂无知。”我现在真有些猜不透周大炮,他肚里藏了多少坏水,也或他故作口是心非,卿乃佳人我本善良。
  回头约王海伟喝茶解闷,这厮国庆节没打算外出,计划好好陪杨艳,修复两人的隔阂和创伤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,王海伟像得了肾阳虚,眼神倦怠,印堂发黑,走路偏偏倒到,一看就知纵欲过度。提及淑芬的事,这厮却又变了个人,精神抖擞有加,直骂我错过旷世良缘。我甚是疑惑,这厮一脸惋惜地说:“吾生早而君未生啊,秦风你真不知好歹!”.
  淑芬真有这么好?她是人间仅存的水莲,还是被贬下凡的天使?站在风嚎浪卷的朝天门码头,禁不住做出种种臆测。而生活啊,你永远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,悲伤的、喜悦的、酸苦的、香甜的,如同我们赖以生存的茶米油盐,汇聚七色五味,调制出美味佳品,吃进去拉出,结果却是臭不可闻的粪便。但我深爱生活的喜与悦,一如当初在外婆所处的乡下,迷恋翠菊那一双灵动似水的眼神,一如当初在美丽的重庆大学,沉醉张琼唇边的那一丝丝甜唾。
  浪花过后江岸归于静谧,生活在这座浮躁的城市,也就在这里我能找到自然的平静。一个电话打了进来,彩铃沙哑绵长,是许巍的一曲《蓝莲花》:
  没有什么能阻挡/你对自由的向往/天马行空的生涯/你心了无牵挂/穿过幽暗的岁月/也曾感到彷徨/当你低头的瞬间/才发觉脚下的路/心中那自由世界/如此清澈高远/盛开着永不凋零/蓝莲花……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30 21:21

 15、
  《蓝莲花》是吴倩的专用铃音,这妮子当初喜欢许巍的《水妖》,尤其是那句“你站在水的中央,让我充满幻想”,特别有意境。我试着听了几次,越听越空虚,仿佛心头塞满棉花糖,感觉这句应改成“你睡在床的中央,让我充满幻想”。甫接起电话,吴倩娇劲大发,说亲爱的猪猪啊,你想我没有。我说你肉麻死了,下次能不能换个词汇。她说不嘛,我就喜欢这样叫,你全身起疙瘩才爽呢。我哭笑不得,说绕了我吧小兔子,哥哥想得你任督二脉颠倒,七窍已然生烟,就快走火入魔。
  这段时间一打电话就说想,发短信也是,你想我我想你,横竖都是一回事儿。但想了又没法摸,浑身瘙痒难受,真黏糊一起了,必是干柴碰烈火,天翻地覆慨而慷,云雨巫山枉断肠。和吴倩谈及性的当晚,我自慰了四五次,每次都有新起点,每次都有新高潮。男女处理饥渴的方式差异就在这里,女人发骚了干闷哼,胆大的拥有些技巧,甚者才借助成人用具。男人就不是个东西,那根肉天生是杆炮,左右手开弓都行,结果干净利落。后来发展到语音做爱,通过声控调节情绪,既新鲜又刺激,很多次我把精力放了,吴倩还意犹未尽。女人饥渴的样子很受爱,恨不得把她当汤包吃了,当你渴望给她满足,却又心有余而力不足,就觉她十分欠揍。
  唧唧歪歪一阵,我说你想玩啥鬼把戏,直接跟老子讲,别拐弯抹角。吴倩憋气噘嘴,说你咋这么不懂情调呢?太直接了我可不喜欢。我说就快憋成老乌龟了,成天想如何揭盖透气,伸长脑袋做人,哪有心思玩情调。吴倩扑哧一笑,说亲爱的,你憋不了多久了,本小姐会来解放你的,想想怎么接待我吧。脑里飞快闪出两个方案,一是买束玫瑰,不多不少99朵,扎上蝴蝶结,双手高捧跪献美人。二是买一张大字报,把当年红卫兵的“打倒牛鬼蛇神“改成“吴倩俺爱你”。两种方式都很俗,正想第三种浪漫一点的,吴倩就说我有事,电话先挂了,晚上再联系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30 21:21

那天王海伟感叹完“吾生早而君未生”,长歌掩泣,老泪纵横。心想他可能看上淑芬了,我很大方地说你喜欢我介绍给你,男人不能轻易哭鼻子,你现在的糗样,比死猪屁股还难看。这厮抽泣半天,说哎,老秦你不懂婚姻,走进坟墓就成厉鬼,撕咬成性了一拍两散,我和杨艳估计回不了头了。我大惊,一时寻不着词安慰,说你最大的缺点,就是心机太重,杞人忧天……话到这里他打断我的话:“你说奇怪不?我在她包里发现了杜蕾斯。”我又是一惊,苦涩的笑了笑,说你思想太闭塞了,女人包里永远不缺化妆品,杜蕾斯给你戴上,不也是一个装饰?王海伟听了大怒,桌子一拍站起身,招来服务员说:“结账!结账!“然后愤愤地看着我:”水漫金山了还瞎扯,我怀疑她出轨了,身体出轨了!“想这事八成是真,我长叹一声,说好人总受欺负,唔,你不能让她骑在头上耍威风,绿帽子更不能戴!你得拿出点骨气。王海突然泄下气来:“骨气?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?不行不行,老秦啊,这个绝对不行……”我勃然大怒,直接戳他鼻子骂:“当初以为你是硬汉,结果是一根软骨头!”王海伟直愣愣地瞅着我:“你全说对了,老子就是骨头软,才有今天这下场!“
  红尘萧萧,世风日下,人间已无牛郎,大河更无织女。在这片物欲横流的土地上,我们庸庸碌碌地生活,有多少人快乐无邪,有多少人从一而终。那天我们喝得不少,啤酒喝了换白酒,白酒喝完又上啤酒,王海伟喝得痛快淋漓,吐了泄了骂了哭了笑了,直叹活着没意义,不如死了算了,一了百了。看着这厮生不如死,闻着满屋子酒臭味,我也忍不住又吐又泄又哭又笑,料不及一个大活人,竟让一只避孕套颠倒了神魂。
  
  节后上班,人人都像整了容似的,朱福田瘦若骷髅,兆黛丝面若桃花。申冬强肚子又凸了,看样子成天应酬。坐在办公室喝了杯茶,理理思绪颇觉彷徨,手头的事一件未成,感情,感情不定;生活,生活困顿;想到工作,目的仍是挣钱,为了感情挣钱,为了生活挣钱。我们教授讲课时说过,生活、感情、事业是人体三味真药,三味相辅相成,缺一味魂飞魄散。我现在感觉它们好似姘头,臭味相投称知己,其实互相牵制。正惆怅间陈永胜来电,直接掷来一句:“秦兄弟,那事他妈的黄了。“我没反应过来:”啥事弄黄了“。陈永胜叹了口气,说我都没脸面跟你说,特供酒的事黄了,老子去迟了一步,领导指明点姓五粮液,货款也打了,对方发票也开了,只有等明年,明年绝对没问题。顿觉如鲠在喉,我说算了算了,看来我得给财神爷烧烧香,运气不好啊,做啥事都不顺。陈永胜反倒安慰我,说兄弟别泄气,咱们再忍忍,这不都十月份了嘛,”冬天已经来临,春天还会远吗?“
  上次在齐齐火锅,陈永胜是怎么说的,这厮酒劲上身满嘴黄腔:“啊,后勤部我认识人,官大得吓死你们,只要他开口帮忙,我在军区没有办不了的事。”那天我也喝多了,说他要是不帮你咋办,陈永胜当即猛擂胸脯:“告诉你,没这个可能!他女儿正和我恋爱,这就是杀手锏……”当时信以为真,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堆牛皮。这个世界人占多数,漫天飞舞的却是臊燥牛气,人人学会见人扮人见鬼装鬼,满肚子虚荣、欺骗、肮脏,批着羊皮的是狼,穿着狼皮的是羊。
  “戴眼镜的不一定是老师,他或许猥亵过未成年。”五年前的一个夜晚,月色高悬,北风三至六级,文强横坐窗边,对世界作出惊人评论。大家嗤之以鼻,王海伟甚至嘲笑他,说你把人性想得太无耻了,以后你做人民警察,把人民教师全抓了,个个审问,有没有强奸过女学生。寝室哄笑阵阵,文强不置可否,咬牙切次地说你们等着瞧吧,天地良心日月可鉴,等我当了警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,老子斩草除根赶尽杀绝!说完从窗台一跃而下,因用力过猛,眼镜咣当滑落,碎成一地残渣。
  文强毕业后考了两次公务员,每次文考成绩都是重庆市前五名,到了面试一关惨遭洗刷。这厮郁闷不已,走时仰天长啸,我们几个去菜园坝送别,问他回东北后的打算,文强想了想,艰难地挤出一句:“继续考公务员,我要当警察。“此后渐断联系,四年来音讯杳无。去年同学聚会,在哈市当会计的赵萍说她听人说起过文强,据说文强死了,在酒吧与人斗殴,对方是便衣警察,力劈华山心肠毒辣,文强一拳难敌四手,被人打碎脾胃而死。也有人说文强还活着,如愿做了一名人民警察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30 21:23

回到家全身无力,老妈找我说淑芬的事,喋喋不休像筛子。我听得极不耐烦大手一挥说:“别嘀咕了行不行,耳朵都起茧了。“老妈气哼哼地:“你这是啥态度,妈觉得淑芬好,配你绰绰有余。”我说淑芬肯定是好人,但我已有喜欢的对象,而且她马上飞来重庆。老妈立即转怒为喜:“你说的是吴倩把?来重庆耍几天呢,还是长期居住。”我嗫嚅不答,老妈一声叹息,说不靠谱的事,二娃少坚持的好。然后又数落淑芬的好:“人生得漂亮,不说了;个子也不矮,更不用说。啊,实际上这些都是表面,根本不值一提,关键是淑芬贤惠善良……“我打断老妈的话:“天下就淑芬一个好女人?”老妈叱地一声,说好人倒是多,恐怕你没那福气,即算碰巧遇上,人家也瞧不上你。“撒泡尿照照,你除了有一张脸,有啥值得炫耀?”
  老妈文化不高,却句句中人要害,以至于我认为文化在中国,并不是十分重要。现在的情况是有文化的人歇凉,没文化的当土鳖黄鳝,又占便槽又占茅坑,就是不拉屎尿。我们届的没几个孬种,寝室更是人才辈出,走上欲毒流荼的社会,个个变成奸佞小人。王海伟卖海尔电器,我卖国酒茅台,周大炮的勾当听着高雅——银行投资顾问。前不久天涯杂谈有篇帖子,指出我们干销售这行的真实面目,可谓一针见血。大意是我们比妓女更可耻,不卖肉体售灵魂,时刻想着麻痹客户,恨不得让她掏出十万八万,一口气把手头的产品全买了。做传销的更可恨,六亲不认,见谁都一副孙子脸,骗进去就扒你皮,只剩一架骗人机器。我们班组织委员陈晓,毕业后去上海淘金,结果误入传销窝子,把自己的男人骗了骗亲戚骗朋友,最后连爹妈都骗,据说现在跟一个和尚勾搭,打算把和尚也骗得一毛不剩。
  当初年少单纯,一腔青春热血,闷在窝里湿了床单;满怀鸿鹄大志,醉于酒精而毁于屎尿。至今闭上眼睛,回忆总是如鸟飞来, 2003年国际金融市场混乱,亚洲国家深受其害,祖国亦在其列。王海伟看着晨报上的财经新闻,突然将报纸撕得粉碎,说:“操他妈的,老子要报效祖国!“最血性的数文强,班上第二美女许慧慧,母亲患尿毒症住院,家里拿不出几个余钱,逼迫上夜市做啤酒推销。如故我没记错,四年前的今天,许慧慧死于奸杀,凶手是一帮瘾君子,据说一伙有七八人,个个腰藏器械,个个都施了淫威。我看过许慧慧的遗容,嘴唇扭曲成卷,眼睛大大睁开,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。那时文强暗恋许慧慧,私下资助过零花钱,寝室兄弟也凑了些,前后不少于两千。徐慧慧悲惨告别世界,文强一滴泪也没掉,只是狠狠地砸着桌子:“老子要宰了他们!老子要宰了他们!”
  那是些无奈的声音,时间把每个人变得势利、麻木,我们只是赚钱机和造粪机,谈贡献,比不上一位农民工,这冰冷的城市建筑,凝结了他们的血汗;谈付出,连一位卖报小贩都不如……红尘颠倒,世风日下,满街流窜的不是高级动物,晃眼看去是一群群嗜血的蛆虫,啃光一枚寻找下一枚,直到世界只剩一副森森白骨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0-30 21:24

 上个月和周大炮聊天,在解放碑二哥鹅肠火锅,每人喝了四两枸杞。周大炮说他又准备买房了,期货市场风险太大,凑巧赚了几万,按揭一套小户型,搁在那是固定资产,三五年后出手,包赚不赔的买卖。我急得两眼发红,说兄弟几个数你运气最好,搞什么都是赚,什么时候轮我头上,捡个金娃娃赚他一笔。周大炮呷了口配茶,直愣愣盯着我:“这不叫运气,这叫狠劲!论能力咱们旗鼓相当,论狠劲,你们就要差大截。”我傻笑不停:“你狠你狠……什么叫狠。”周大炮狠狠地嚼毛肚,唇齿间嚓嚓作响,说狠是一种态度,狠不是叫你烧杀抢掠,出来干销售心要狠,狠在想法卖产品、卖服务,把饮料卖成印度神油,把金嗓子卖成回元仙丹,这就是做销售的本事。“老秦啊,你不能把职业当职业,职业不过是赚钱勾当,讲什么道德?讲道德的人都没好下场……”
  那晚大雨磅礴,空气中泥腥密布,远处笙歌消停,沿着这座城市往下,霓虹渐明渐灭,有人嘶嚎有人歌唱。而哭泣的人却是周大炮,他有票子房子,不出意外三年后身家百万,我等没有中彩狗运,定是望尘莫及。从二哥鹅肠火锅出来,周大炮哭声骤停,码头工棚传来陈小春浑厚的歌声,是一曲烂熟于心的《算你狠》:
  一杯二锅头 呛得眼泪流
  生旦净末丑 好汉不回头
  你若要走 我不会留
  强留的爱情不会撑得太久
  不耐寂寞 尺度游走
  别以为地下恋情密不透风
  我说算你狠 善用无辜的眼神
  谎话说了两次我就当真
  我说算我笨 软不隆咚的耳根
  只为一时的气氛 搞一肚子的气愤
  ……
  长夜漫漫,睡意全无,念及陈永胜无可奈何的声音,心头郁结成麻。辗转睡了一会,一个电话将我吵醒,看看时间十二点半。来者周大炮,说快过来喝酒,老子今天想死。话筒那头乐声鼎沸,估摸他在酒吧逍遥,我换了换接听姿势,说已经睡下了,喝啥子喝嘛,改天再聚。周大炮火了,说懒得听你废话,赶紧套裤子,我在银座等你。我禁不住嘀咕:“又是银座?”周大炮察出端倪,讪笑着说你经常去银座啊,秦风你个龟儿子,不是说不泡吧的嘛,啥时去了也不叫我。事到如今没必要隐瞒,我说前一阵和罗小米去过,“说实话银座不上档次,里边摸摸搞搞的都是社会残渣,白天正人君子,晚上卑鄙小人。”周大炮大笑不迭,说罗小米也在这,现在在舞池蹦迪,听说她刚离了婚,方才喝得晕晕乎乎,真是骚劲大发啊,看样子想和我开房。“不过我不能干这事,大学那阵你暗恋过她,不是吗秦风?兔子不吃窝边草。”顿时感到恶心,我说你他妈的别说了,老子要睡觉。周大炮不笑了,说你先过来,我今晚心情不好。“有件事要告诉你,老子想杀个人。”说到最后这厮几近哀求,语调中充满杀气。
  
作者: 雷坤强    时间: 2009-11-1 17:27     标题: 告楼主书

此文乃我在舞文弄墨所发,楼主为何不表明转载出处?以及作者原名?请看到这个留言,妥善处理,谢谢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1-1 18:37

拜读兄弟大作,很是仰慕,就转载过来了,不好意思,忘记加署名了,请原谅,在下这就修改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1-4 10:39

16、
  赶到时周大炮已喝了一打,我刚把屁股搁下,这厮叫来waitress,摸出两百塞过去:“啊,那个百威,再来一打!”waitress笑颜如花,接过钱转身就走,周大炮又将她叫住:,说别急别解,再加一只果拼、一袋爆米花!我甚是不屑,说大男人喝酒,吃啥子爆米花,你真喜欢“爆”,我叫人爆你菊花去。周大炮诡笑不迭,扭身手指舞池:“唔,你的梦中情人,还不上去打个招呼?”当下暗暗叫苦,说罗小米怎和你搅在一块,谁先约的?肯定是你娃,心怀鬼胎。周大炮连连摆手:“你别误会,凑巧……凑巧遇上,谁都没约。”说话间酒已上桌,我倒了杯轻呷一口,直勾勾地盯着周大炮。
  判定一个人是否谎话,和他对视五秒即可甄别,心虚者眼球下拉,理正者目光柔和。但周大炮泰然自若,双手慢慢举过头顶,说你的女人我怎会碰,保护她都来不及,老秦你不信?我说的有半句假,出门就让车撞死……这厮的认真样让我顿生痛快,这种感觉无缘无故,自己都觉得变态。我开始回忆罗小米,从大学到现在,她的一颦一举,一言一笑。突然间火气翻涌,周大炮仍在嘀咕,禁不住拍案而起:“闭上你的臭嘴,别在老子面前提她!”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说:“秦风骂谁呀,吃了火药啥的,喝口绿茶降降火吧。”听生硬是罗小米,却不转身招呼,我说火气真上头了,绿茶恐不中用,得换个降火方式,哦对了,小米肯定有法子,你是采阳补阴的老江湖嘛,女人中的采花大盗……罗小米打断我的话:“行了秦风。”然后绕到桌前,点燃一支爱喜,端起酒杯和我碰了碰,一脸淡然地说:“我们之间有误会。”
  “误会?小米你开啥子玩笑!”
  周大炮一满迷惑,怔了怔起身抱拳作揖,借故内急往厕所跑。我陡地沉默起来,盯着杯里的残酒发愣,罗小米扬起粉指,劈空朝我戳了戳,说你呀你呀,肯定是为那天的事生气,你太不理解人了,你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男人呢,用你的猪脑花想想,在那种场合说几句损人利己的话,多正常的是不?你我多年相交,比两口子都还熟,还不清楚彼此的习性?我心头微微一颤,感觉这话颇有道理,所谓损友无非如此,专戳人痛痒,往伤痕处撒盐,往痛疤上浇油,长得矮笑你是土行孙,长得高又说你晾衣杆。我半信半疑,罗小米嫣然一笑,举饮尽残余,说你瞧瞧,任何误会或仇恨,都要像这酒水,穿肠而过化为黄尿。“毕业这么多年了,你给我的感觉吧,还像当初那样,孩子气,记仇记恨……”说话间周大炮怏怏回座,看着我俩似笑非笑,念及这厮有话要说,我给罗小米递了个眼色,死妮子煞是识趣,舞曲甫一奏响,蹭地跳进舞池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1-4 10:43

陪周大炮喝了半打,这厮苦着老脸,一支接一支地抽,眨眼间两盒龙凤空了。我看着很不是滋味,说有心里话你就直说,鄙人是无欲大师,看透人间沧桑,专治流毒之徒。他努努嘴欲言又止,接下来连声叹气。跟这号人呆久了,近泼墨者黑,不自觉厌世倦俗。我唰地站起身子,说你各人好好冷静,老子给你买两包烟。周大炮一把拉我坐下,语气中暗含无奈:“算了算了,烟酒都是身外物。哎他妈的,这事说来话长啊。”
  六年前的周大炮可不是这副糗样。那是荷尔蒙飞舞的岁月,周国建每顿汤两瓢饭三斤,力大如牛非项羽可比。学校组织运动会,大凡四肢发达者参加的项目,诸如掷标枪、抛铅球等类,这厮轻轻一扔,又破校纪又创新纪,风头仅次于跨栏挣破内裤的罗小米。力大的好处还不止这些,有一回校痞欺负陕西女孩晓晓,王海伟英雄救美,被敌方一拳揍歪蒜头鼻,周国建闻讯赶至,左拳一挥捋倒一个,右脚一踢荡飞一个,眨眼干掉体育系“五壮士”,威名响彻校园。我那时羡慕他的强壮,偷偷练过铁砂掌、金钟罩,甚至躲在被窝里练乾坤大挪移,结果每次扳手劲都败走麦城。后来这厮和发廊老板纠缠,在校外租房上演《美女与野兽》,回寝室还借余力继续战斗,床架轰隆如遭炮击。我等在外干巴巴地守护,文强不知哪来的灵感,突然说这哪是“建国”之才啊,完全是一枚“大炮”嘛。
  
  午夜将至,酒吧高潮迭出,灯摇酒晃美眉云集,仿若人间天堂,群魔乱舞乳臀横飞,又似脂粉地狱。
  看着周大炮面含笑,唇齿间磨叽作响,但依旧欲言又止,我便有些急了,指着邻座一对美女,说露点蜂腰一看就是行货,你今天得拿出点本事,让老子瞧瞧大炮雄风。周大炮黯然失色,说你以为我不想?你以为我不想!这话轻飘飘的很没底气,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,我说你到底出了啥事,兄弟能帮则帮,不能帮找别人帮,要是缺人打电话喊,要是缺钱我这里还有几万。周大炮泪眼花花,看似深受感动,顿了顿异常激昂:“我是他妈的窝囊废,你们全帮不了!”话毕嗖地揪住我衣领,语气渐渐变弱:“我他妈的……阳痿了,老秦你知不知道阳痿?JB硬不起了啊,老秦你怎么帮?怎么帮?”
  世界就是这样,弱水三千,能舀两百取两百,恨不得后宫佳丽翩跹,三千宠爱集于一身。红尘是非颠倒,多少人为财呕心沥血,最后却倒在美人裙下,为那人间胭脂水粉,下得地狱也是香味满身。这就是红尘,信仰缺失,真情远逝的红尘,欲望横流,虚假妄行的红尘。记得寝室第二场座谈会,讨论的话题是“现世有没有爱情”。王海伟说佛在哪爱就在哪,这是他的信仰,大伙无可辩驳。文强大大咧咧,说爱情就是生活,两个人一起,你做饭我拖地,你洗衣我抹桌。轮到周大炮发言,这厮冷冷发笑,说什么爱啊情的,撇上钱锤子不是,你们睁眼看看,多少爱情死在房子上?什么男欢女爱,说穿了就一个“性”字!
  
  灯影绰绰,码头汽笛声声,我打算先送周大炮回家,转首再送罗小米。两人醉得不浅,一个烂若淤泥,一个软若柿子,前者一身是臭,后者娇盈惯态,轻轻一捏都会出一把水。把周大炮塞进出租车,罗小米踉跄跟来,嚷着我上哪她酒上哪,“秦风啊,今晚我是午夜不归人。”死妮子说话醉醺醺的。我甚觉为难,说要不先送你回吧。罗小米扬了扬手提包,说本小姐家都没了,你让我回哪啊,你们这些臭男人,把女人当啥了?用了就丢,你们都是一副市侩脸,都是一副狠心肠,啊,你……你们……滚吧,离我越远越好!我听得十分火冒,顺势将她推进后座,拉开车门砰地一声关:“师傅,去君豪酒店。”
  
  那晚开了间标房,周大炮和罗小米各躺一床,我横亘其间,坐地毯上左服右侍。周大炮满腔悲戚,拉着我一个劲哭:“才二十九啊,我还想继续干,继续……”说到这泣不成声,我心头愤愤不平,极尽所能安慰,说你别泄气啊兄弟,现在医学发达,性别都可以变,阳痿肯定能治。他说你傻啊,这是绝症,男人的绝症,“现在,现在我他妈的想杀人!”声调凄楚无奈,像从暗黑的天际传来,我感觉胸口隐隐作疼,仿佛阳痿的不是周大炮,而是犯下滔天色戒的秦风。我突然捶了他两拳,说谁让你动了杀人之心?如果杀人才能解恨,你把老子处理了。周大炮抹了把泪:“我不能杀好兄弟,老秦你说,是不是我好兄弟?”我默不作声,悲伤满怀,我知道他醉了,他说的不过是酒话,他想杀的是红颜,红颜祸水,祸及根部,祸及灵魂。
  而世界不知何时已面目全非,正常时候言者多伪,烂醉如泥时却句句是真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1-4 10:46

这边安抚平静,罗小米又发酒疯,我怀疑她早有预谋。周大炮鼾声甫起,她就从床上滚滚滑落,趴在地上哎哟叫唤。我将她搀回床榻,看她额渗细汗,想必真崴了脚关节,说你好好歇着,我买瓶红花油给你擦擦。她摆手制止:“小事一桩,揉一揉就行了。”我局促地坐过去,罗小米突然问我:“你是不是还生我气?”我嗫嚅着不敢回答,她妩媚一笑,说没生气就好,我还以为你真小气呢。话毕猛地勾住我脖子,两片热唇紧贴而上,我想一把将她推开,这妮子竟率先发力,反身将我压在胯下,腾出一手伸进裤裆,握住命根使劲揉。酒性突往上涌,我说你他妈能不能轻点,罗小米一阵浪笑,说本小姐自有分寸,你别嚷,再嚷老子连根拔起。我怕她了,也有些按捺不住,任她剥得一丝不挂,只剩一杆火炮器宇轩昂。
  这时朝天门的钟敲了三下,罗小米娇声喘喘,嘴里喃喃细语:“秦风啊,我也喜欢你,我知道你不信,你认为我贪慕虚荣,其实……哎,有些事根本没法解释。”我听着有些真切,刹那间满心柔软,忍不住将她楼进怀里,摩挲一阵却不下手。罗小米急若饿猴,娇躯蠕动似颤,摆动间欲火焚身。“亲爱的快进吧,老子受不了了。”她绝望地祈求,神色迷离仿佛看破红尘,人间艳事莫非八轻九重,万般红紫不过一进一出。我感觉内心的活火山即将喷射,两眼一闭正要猛攻,脑里腾地蹦出个吴倩,当即兴趣索然,如山倒下。罗小米一脸疑惑,直愣愣地盯着我:“你……你怎么啦?”为了不伤她自尊,我一脸苦瓜相,说老子也痿了,你自己解决吧。
  
  一位过气的诗人说过,爱的悲剧是不存在的,只有在没爱时才有悲剧,当你看透人间真理,所有悲欢离合,无不因爱而来。是的,恶有恶果善有善终,那都是麻痹人的佛理。前世我们都是好人,来生却做爱的奴隶。天亮后万物复苏,车马叮铃,人声嘈杂,城市浮躁依旧。周大炮和罗小米瞌睡正酣,我起身洗了把冷水脸,悄悄掩上门,走到街上禁不住笑:“这两人,他妈的怎么越看越像狗男女!”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1-4 10:48

 周一老板回了趟公司,朱福田组织销售大会,报告近段时间的成果。我清楚公司的经营现状,七月份以来全靠团购维持,新业务毫无进展,业务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皮都耍脱一层。节后申冬强去了趟万州,回来肚子扁了人也瘦了,我问他钓了几只大鱼,他说谈锤子个谈,床上弹棉花还差不多。
  老板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讲话不超过六十秒,最精辟的一句,也只博得稀稀拉拉的掌声,“今年销售突破五千万,全公司去新马泰溜一圈!”
  “五千万,狗日的做梦去。”我算了算,上半年阵地开发,区县经销首批进货八百万,二次进货三百万。下半年收效甚微,至今团购七百万,总共加上才一千八百万。老板施完号令给出奖赏,朱福田立拍胸脯,说马上到白酒销售旺季,团队聚力拼一拼,不说五千万,争取四千万又如何?啊,刘总,四千万没资格去新马泰,上四千万咱们去三亚、香港、澳门,你看行不行?老板肉小不迭,朱福田就开始发官威:“最后三个月,区域经理每人必须完成三百万,业务员一百五十万。”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弱弱地问:“完不成咋办?”“完不成?完不成扣工资、扣奖金,扣得你只剩皮毛底薪,看你哭着过年!”朱福田说得极其狠辣,这也是他进公司以来,我头一次发现他的魅力所在。
  
  会后朱福田就软了,悄悄把我邀进办公室,贼眉鼠眼地说:“年底任务紧,茅台特供那事,我看还是纳入公司业务范畴,至于提成我跟老板说一声,私下让几个点子……”我点燃一支龙凤,斜眼打量朱福田,这鸟人不明就里,牙齿一咬又说:“你到底要几个点,开个金口,你要知道,完不成任务大家都要挨刀。”我哼地一声,轻轻吸了几口,优雅地吐出两个烟圈,说我才不在乎那点奖金,公司照此发展,早晚关门大吉。朱福田连声应喏,说是是是,你全说对了,水淹脖子,离死不远。我心想你个脓包,站着茅坑不拉屎,上任以来业绩平平,领导不像领导,标杆不像标杆,叫团队如何有激情销售。本想越俎代庖,替老板教训一顿,这厮忽地谄媚起来:“你到底是业务骨干,关键时刻,有责任挑起大梁啊。”我肉笑两声,说老子又不是如来佛祖,再则现在也不是谈责之时。他又说是是是,你不是如来,但你可以做观音菩萨,对不?观音菩萨也普度众生。我笑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,掐灭烟头来一个大转折,说朱总别绕圈子了,实话告诉你吧,茅台特供的事,黄了!话音一落,朱福田脸色直往下沉:“啥时候了你还开玩笑。”我说买方爽约买卖不成,我有锤子个法。朱福田打死不信,狠狠地抖了抖袖子:“你娃肯定独吞了,我可不喜欢被别人玩弄。”这话颇有威胁之意,我气得拍案而起,说你当老子是啥人了?为了几万块出卖人格?出卖尊严?谁他妈想这事黄,到嘴的肥肉飞了,老子比你还难受!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1-4 10:49

人为财死鸟为食亡,那天我跟朱福田吵得不欢而散,若非这厮后来语气委婉,我险些使用“隔桌打牛”揍他。这事我是最大受害方,听信陈永胜那鸟人,满腹希望迎来一腔失望,换谁都不是滋味。从公司出来,我到烟摊买了包龙凤呈祥,夹着皮包转了转,决定去批发市场摸摸底。业务一筹莫展,通过地面寻找客户,这是我惯常使用的下下策。但我常常对新来的业务员说,这是困境中的上上策,那些开着小车转悠,夹皮包抽中华的,十有八九是二级经销商。递上一张名片,厚脸皮自夸一番,说自己是某公司销售总监云云,一旦对方刮目相看,客户资源就到手了。这招实在猥琐,不像正人君子所为,无奈竞争激烈,各行业你食我啃,争斗得头破血流,你不使点下三流,如何能做人上人。
  我们这代人生来享福,吃不完的豆奶粉,耍不玩的奥特曼,没经三聚氰胺毒害,智商都在八十以上,小时还拿避孕套当气球吹,生活无忧无虑。长大后就受难了,遇大学泛滥扩招,十年寒窗苦读,到头竟和地痞同桌,人家毕业当CEO,自己没那后台,只有四处吹嘘坐过UFO。这还不算倒霉,好不容易摊上好工作,结果物价涨了,每月三千五千,买一套衣服,吃几顿火锅,喝几瓶芝华士,到月底一毛不剩。读书那几年房价几百块一平方,心想能力再孬,辛苦两年买一间小的总可,结果房价蓬蓬勃起,含泪打拼三五年,买得起厕所一间,却拿不下整块阳台。
  生活工作不如意,爱情自然变成流浪汉。王海伟晋升前曾对我说:“我们面目全非,让现实给操的。”这厮现在不这么说了,偶尔发来短信,说他现在心灰意冷,都让婚姻给搞的。
  
  这些天老妈不唠叨淑芬,纳鞋垫的效率明显上升。最近公司无事可为,下午溜班回家,老妈一脸喜悦,拿出四双鞋垫晃了晃,说红黄蓝紫,刚好一人一双。家里就三个人,另一双留给谁?我一肚子疑惑,老妈就将话题转移,说吴倩不是要来重庆么,即算是短住几天,总得来家里做做客,妈没啥好东西可送,你奶奶留下一对镯子,加上这双鞋垫……不等老妈把话讲完,我劈头就是一瓢冷水:“你还是留给自己吧,她压根就用不上,也看不上。”这下换老妈疑惑了,我就跟她耐心解释,说现在都戴翡翠了,鞋垫用一次性的,穿一双扔一双,省得搓搓洗洗。一席话说得老妈一脸黯然,将鞋垫顺手一丢,说哎,现在的年轻人呐,真猜不透,我不管了,你自个儿掂量吧,“当妈的想管也管不下!”
  老妈撒手不管,耳根倒是清静,对吴倩的思念却逐秒加剧。
  我开始整理房间,拖地抹桌,叠被收衣。有两本未读完的小说,《百年孤独》和《活着不易》,刻意摆在显眼处。前一本是名著,作者叫马尔克斯,据说全球畅销。后一本是网络小说,去年周大炮送的,他当时很是兴奋,说“毕业生奋斗秘史”,你看看,文笔虽草,但写出我辈心声啊。我拿过来草草翻了几页,看到女主角失贞,感觉自己丢了钱包,一搁就是大半年。钱夹里有两张吴倩的照片,一张摄于二十年前,照片上的女孩素裙连身,单眼皮瓜子脸;一张摄于2007年,照片上的女孩扶浆划舟,笑对西湖水,眉看杨柳岸,两只酒窝浅秀诱人。我找出尘灰密布的相框,擦了又擦洗了又洗,将相片小心卡在里面,置于床头柜上,以示每夜“看着你入睡”。
  一切收拾完毕,卧室虽然窄狭,横竖却像个家了。掐指算算吴倩也该来了,正想发短信询问具体,死妮子主动来电,说我刚定好机票,CA4542航班,晚上7:10起飞,10:00准时到达。心头暗暗狂喜,我说误点了老子拿你是问。吴倩嘿嘿作笑,娇滴滴地说过来了你可要对我好,我往东你不能往西,走路你要牵着,上楼你要背着,睡觉你要搂着。我连声答应,说只要你不是河东狮,老子绝对百依百顺,若有闪失任由责罚。一番糖衣炮弹轰炸,吴倩笑得花枝乱颤,对着话筒狠狠地啵了一口,说亲爱的呀,我得去收拾行李了,到了机场再跟你联系。
  合上手机,看看时间午后三点,还有七个小时才能见面。郁闷之下翻看《活着不易》,读到汪凡机场送别赵晴一幕,心头禁不住抖了两抖,想我跟吴倩会不会有那遭:一场爱情一场梦,任凭心软如泥也受不住现实挤压,不得不硬下心肠做一次凄惨的诀别。我看到的是泪水和悲伤,一如当初送别张琼,她潇洒而过,我转身恸哭。我不敢再往下阅,人生难得一回爱,那些个生离死别,都希望别人承受,自己却永远花开。渐渐有些疲惫,也不知睡了多时,迷迷糊糊中手机响了,点开一看是吴倩,我从床上霍地爬起,找了一个信号极佳位置——阳台,才慢慢接起电话。
  刚喊了一声“亲爱的”,话筒那头叱地一声,凭直觉不是吴倩本人。我警觉地问:“你是谁?请速速报上名号。”顿了良久,一串不屑的声音传来:“你是秦风吧?我是吴倩她妈!”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1-16 17:22

17、
  老妈少读几年书,不然一定是个哲学家。喜欢上翠菊那年,我十二岁整,翠菊刚刚满十,成天妹啊哥的,叫得格外亲热。外婆火眼金睛,察觉我的青春正在萌芽,连忙密告我妈,勒令“狠心制止”。老妈奉旨行事,回重庆后专门召开座谈会。那时老妈是我心中的自由女神,无论是非对错,她说啥我都得听。老妈很会引导,先和颜悦色地问:“在外婆家耍得好吧。”我说:“很好很开心,尤其是和翠菊一起,雨天是晴,阴天也是晴。”老妈脸色陡变,语重心长地说:“二娃啊,马上开学了,应该把心收回来,今后你是城里人,好好读书习字,长大后找个城里的女孩子。”我就跟老妈发嗲:“不嘛妈,我喜欢翠菊,我想和她……”话未说完,老妈一耳光赏来,义正言辞地说:“傻孩子,翠菊不适合你,妈现在就看清了,长大后你们条件不配,婚姻要讲实际,不求实际的婚姻,家庭绝对不会幸福。”
  如今回忆老妈那番话,完全超出她的文化水准。翠菊家一贫如洗,四季收成只够半年吃穿,后半年全靠瘸腿父亲帮人补鞋支撑。她妈生得俊秀,可惜是个天生的聋子,从未踏进学堂一步,只会种种土豆红薯。翠菊念初一那年,我去乡下避暑,她怯怯地问我:“二娃哥,读书好还是打工好?”我不知所云,翠菊就辍学了,因为家里连80元的书学费都拿不出。翠菊随民工潮涌向广州,服装厂老板觊觎她的美色,采用威迫手段,三百块钱买去初夜。那时我刚上高二,成绩名列前茅,戴金边眼镜的班主任说我是考北大的料,得知翠菊受骗,我愤怒得挥笔痛斥:天下竟有如此禽兽。
  那时我想过逃学,去乱糟糟的广州,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翠菊,掏心掏肺的呵护。老妈察觉我行踪有异,三番五次逼问,我缺乏反侦经验,只好乖乖招供。此事就这样黄了,想来万般遗憾。但翠菊的失贞,给我年幼的心灵造成极大创伤,学业下滑成涨停板,最终没能考上北大。我有时忍不住臆测,假如我去了广州,翠菊现在是不是躺我怀里,一口一句“老公”的叫。假使我考上北大,现在是牛叉叉的CEO,还是满袖腐臭的后现代诗人。
  人生毫无定数,人生只是一盘棋,没有套路,唯有远瞩,看得远则走得远。对手观五步,而你观七步以外,自然是超级赢家。翠菊至今杳无音讯,不知这盘棋我输了还是赢了,因为我们之间没有对手,只有血淋淋的冷酷现实,一如我跟上海的吴倩,有感情有条件,却半路杀出程咬金,一板斧砍乱全局。
  
  确信对方是吴倩她妈,刹那慌神,须臾镇定。敌人有备而来,唯有硬头直拼。我佯装客气,说是阿姨啊,幸会幸会。她冷冷地嗯了一声,说秦风你给我听好了,吴倩不会来重庆,你别纠缠她,按我说这事就这样完结,大家互不相欠。敌人攻势勇猛,句句暗含杀机,岂能束手就擒。稍作思忖,我说阿姨你太偏执,吴倩我跟自由恋爱,你情我愿,与纠缠两字毫不相干。纠缠属于单方面行为,阿姨是过来人,应该清楚两人的结合,没有感情怎能幸福?吴倩她妈顿时火起,说幸福?你没资格谈幸福!确切点说,你拿什么给她幸福?秦风我问你,你家房子有多大,开的是什么车?存款有几位数?我沉默以对,她更加嚣张了,声调高过机场播音,啊,从小到大,我家吴倩没吃过苦,房间是保姆扫,衣服是保姆洗,上班有车送,下班有车接。你让吴倩去重庆,你能给她什么?“她能适应重庆的生活吗?你仔细想想。”
  说到这里,话筒那头一片哭声,是吴倩在哭,哭得比我的胸口还伤心。我咬了咬牙强忍怒火:“阿姨你把电话给吴倩,我有话跟她讲。”她当即就来狠的,说我话都说这份上了,你还有脸跟他讲?省省吧小伙子,不是我打击你,再奋斗十年二十年,你也配不上我家吴倩。天下竟有此等娘亲,真是哀吴倩不幸而叹自己之可悲,念及她是吴倩亲妈,又是将近半百的人,估计处于更年期尾,权当她泼妇骂街罢。暗暗喘一口气,我忽地冷笑,说阿姨有断桥本领,但你没法切断一条河流,我现在就告诉你,我和吴倩真心相爱,只要她不放弃,我一定追求到底。“但请您老放心,秦风绝不强人所难。”话音甫落,听筒那头哭骂一片,泪腺疼地一算,我碰地把电话给砸了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1-16 17:23

 找了一家路边餐馆,名字特别暧昧,叫“天使的乳鸽”。我甩着步子走进去,问老板:“你这是鸡店还鸽肉店?”老板笑脸相迎,将我引进一个小包间,说老师真会开玩笑,我们是正规经营,“天使的乳鸽”是本店招牌菜,话说着拿起菜单,恭恭敬敬递至跟前。我粗略扫了一眼,说上一盘招牌菜,再炒几样小菜,啊对了对了,随便炒,味道要狠。老板打了个喏,正准备闪身撤退,我立马将他喊住:“先上半斤梅子酒。”
  所谓的天使的乳鸽,不过是一只公鸡尾,肉绵长松软,吃起来爽不腻口。梅子酒估计沏泡不久,味道涩辣难咽,全然没有梅子的甜意。我顿有被欺骗的感觉,心头突发悲凉,想他妈的感情不如意,酒肉都要冲老子耍横。草草啃了几口鸡屁股,半斤梅子酒下肚,喉咙刺痛的够呛,赶忙叫老板结账,这厮一脸谄笑,说总共132块,收130吧,老师以后多多照顾。我摸出一百五拍在桌上,说你的鸡太难吃了,泡酒也不对劲,吃了这次绝无二次。老板愈加辩解,我连找钱也省得要,唾了一口拂袖走出店外。回头看老板面若土灰,嘴唇蠕动似蛆,根据那嘴型判断,估摸是在骂我——神经病!
  
  走了一阵脑袋昏沉,我的酒量不止半斤,敢情那酒是酒精勾兑,汇合鸡屁股成了慢性毒药。天突然飘起小雨,路人渐行渐少。吴倩的电话一个个打来,我一个个挂掉。我知道是她本人,绝不是那狠毒的妈。但我不知跟她说什么,说悲伤、酒醉、心如刀绞,统统没用,这世界有用的是钞票,无人嫌多只有嫌少。她妈不是向钱看吗,可惜啊可惜,这辈子我没打算做千万富翁,赚一百万就够了,一百万即可达到幸福指标。可是我现在有一百万吗?我感觉只是一个窝囊废,什么万通贸易公司经理,那都是狗屁不值的名号,印在名片上唬小孩的。
  
  街边的无名烧烤店撑起了伞,锈旧的音响放着李慧珍的歌:每次流星划过夜空/就会想起你的话/那是天空掉下的一串泪/点缀了漆黑化成了美……想起无助可依的吴倩,泪腺又酸又疼,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,不知那是泪腺分泌物,还是天使伤心的眼泪。我踉踉跄跄往前跑,一辆摩托车从前飞来,强烈的远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,正想左闪还是右躲,车头已朝我狠狠撞来。
  
  “这座城市白天是天堂,晚上是地狱,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,注射器四处可见,避孕套随地可循,血迹斑斑,臭腥遍野。灯火阑珊处,时有杀人不见血的故事,杯盏交错间,常有蝇营狗苟之景色。坚硬的钢筋水泥,阻挡了善良人的柔软,暧昧的酒绿红灯,迷惑了不归人的心。踏破铁脚,真爱无处可寻,逍遥放纵,淫欲霍乱清心。爱已经死了,人还耻辱地活着。”这是当年初恋移情别恋,怀上负心汉的种子,却被对方狠心抛弃,我送钱去医院堕胎时候写下的愤世激言。
  六年后的今天,我躺在秋雨飘零的街头,迷糊中有个声音不断质问:“秦风,你放弃了吗?你放弃了吗?”声音如此悠远,如此亲切。我想肯定是吴倩,“吴倩,吴倩!”我嘶声竭力地喊。耳畔没有吴倩的嗲声,是谁在说“阿弥陀佛”,又是谁连声“罪过”。那绝不是女人的声音,费力睁开眼皮,面前站着一位高大和尚,举着一把麻布伞,素衣白袜,一尘不染,像极古龙笔下的妙僧无花。正无措间,和尚发话了:“施主没伤着吧。”我拍拍泥水缓缓爬起,顿觉胸口隐隐作疼,摸摸又无明伤,想必只是受了碰撞,当下笑道:“没事没事。”和尚略略含笑,说没事就好,天气这般恶劣,施主怎会睡在街上?
  和尚不提则已,提及便是悲从心来,悲戚地长叹一声,努努嘴却又无话可说。和尚很是了得,鼻子嗅了嗅,感觉我满嘴酒气,看神色又落魄颠倒,眉头一皱说:“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,一切皆由心生,一切皆为虚幻,施主,让一切由心去吧。”我甚觉茫然,顿了一顿说:“如果全部放下,心神空空,人生方向何在?”和尚肥手一挥,说非也非也,施主你看看前方,那就是你的方向。话毕又作补充:“光明始于东而止于西。”我恍然大悟,赶忙俯身作揖,说大师高见,经你指点,秦风豁然开朗。和尚朗声大笑,摸出一名片给我,说今天你我巧遇,也算有佛缘,我是华岩寺虚空,施主有空上来聊聊。
  
  打车回小区,家里的灯还亮着,凌晨两点多了,老两口还没睡,不知搞啥名堂。拖着满身泥水爬上楼,犹豫半晌敲开家门,老妈黑着皱脸唠叨:“二娃你真不像话,这么晚了不回家,打你电话又不通……”我这才发现手机湿若汤鸡,看样子已经完全报废,信手扔进垃圾桶,说我这么大个人了,妈你担心个啥?时候晚了就去睡嘛。老妈眼一愣:“睡你个脑壳,妈是担心你,瞧瞧你现在的样子,醉成一滩泥了。”老爸也没睡,正津津有味收看电视购物广告,接过老妈的话说:“你妈炖了土鸡,一直等你回来,你个臭小子,真不知好歹。”心头一阵温热,我说鸡可不是好东西,早就吃腻了。老妈便不迭叹息,怔了怔问:“吴倩没来是吧?”我撇过头去,老妈就说:“我早料到了。”话毕向卧室蹒跚走去,老爸骂了句“孽子”,妇唱夫随,啪地关掉电视,长叹一声跟着老妈进了屋。
  接连几天一家人默默无语,老爸看电视,老妈纳鞋底,下班后无聊透顶,我就听马克西姆钢琴曲。吃饭时也不说话,各夹各的菜,各喝各的汤,生活死气沉沉。我有时不甚明白,生活小康了,社会看似也和谐了,却没了往昔的欢笑。夜凉如水,辉映端尖明月,冷寂料峭,而我站在明月中心,四野茫茫。楼上的妓女晚归依旧,高跟鞋敲得楼梯噔噔发颤,有一晚老爸惊醒了,一个劲的咳嗽,我穿着睡衣冲出去,指着两妓女的背影吼:“你们能不能轻点?”胖妓扭过头来,冲我暧昧的笑了笑,说轻点哪能爽啊,哟,帅哥,吵醒你啦?睡不着跟姐姐睡嘛。看着她那张比舒淇还大的嘴,我忍不住一阵恶心,当场呕吐一通。胖妓吓得直翻白眼,愣了良久“哇呀”一声,拉着瘦妓噔噔噔上了楼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1-16 17:24

老妈居然找人把手机修好了,无形中省了一笔钱。插上卡弹出百余条信息,全是吴倩的,坐在办公室摇椅上看了几条,内容如出一辙:“亲爱的,对不起!对不起!”这妮子不知所云,我是愈看愈悲,索性全部删除,看着信息一条条弹进垃圾站,心头顿时轻松不少。中午张芳找我要客户资料,冷不丁的吓了一跳,说秦哥撞鬼了呀,脸色这么难看。我问她有多难看,她嘀咕道:“没以前帅了,就像一个小老头。”我大笑着摸摸下巴,蓦然想起一星期没刮胡子,难怪这妮子大惊小怪。
  从电脑里调出客户资料,我问张芳拿去做甚,死妮子小嘴一嘟,说你呀你呀,真是“越老越糊涂”,昨天开销售会议,朱总安排我做你的专职客服,争取在旺季把销量拿上,贵人多忘事,看来秦哥是忘了。提及朱福田就想笑,这厮现在比我落魄,四千万的任务指标,扣在头上比泰山还重,凭他那点能耐完成任务,简直异想天开。这几天天天跟我屁股转,上司的架子没了,只剩一副市侩嘴脸,和各区经理拉关系,递烟点火的,无非希望大家振作精神,在团购上做做文章,能拉几笔回单算几笔。
  给张芳做了简单交代,死妮子如获至宝,说我帮你做成回单业务,别忘了请客饭哈。我看她多精灵的,长得也不赖,想来也不倒胃口,说绝对没问题,到时候咱俩烛光庆祝如何?张芳腾地红下粉脸,这时吴倩的电话来了,懒洋洋接起,死妮子嗔怪道:“这几天死哪去了?短信不回,电话不接。”
  我冷冷说道:“人没死,电话倒是坏了,吴小姐有何贵干。”
  吴倩满带哭腔:“妈对你有意见,我对你可是忠心无二,你这样不搭不理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  我猛拍了一下桌子:“没什么意思,老子烦你妈。还有,忠心管锤子用!有种别在乎你妈,直接跟我滚过来。”
  吴倩气得破口大骂:“狗日的负心汉,本姑娘现在就在江北机场,你来还是不来?不来我马上回上海!”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1-16 17:25

 18、
  那天吴倩很有个性,将行李往我怀里一塞,说给我死远点,本小姐现在心情不好。说完扭着小蛮腰,气呼呼地走出机场。我像一条哈巴狗般跟上去,死妮子傲骨依旧,冷冰冰地说:“别期望我原谅你。”我又是赔礼又是赔笑,引得路人纷纷侧目,一位中年旅客甚至抛下包裹,凑上前来看热闹,我当即横他一眼,说没见过两夫妻闹别扭啊,再看?再看老子把你眼珠挖了。这时吴倩就训我,说秦风你就这素质,啊,重庆人都像你这样暴躁么?我连声称是,说你有所不知,重庆处处都有骗子,专找外地人下手,男的搜身剥皮,女的奸杀抛尸。说到这里,吴倩猛地刹住步伐,回头见我一本正经,心头顿时一虚,嗲声嗲气地说:“我要是死了,做鬼都不放过你!”我心欠欠的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是你妈不放过我吧?”吴倩顿有所悟,从包里掏出手机,抠掉电池后笑逐颜开,说这下你该放心了,神仙也找不着咱俩。
  出得机场,我打电话到君豪订房,吴倩甚是疑惑,问我为啥不直接回家。我当即幽她一默,说板房隔音效果差,怕你激动过度,影响左邻右舍休息。死妮子腾地脸红,说打什么歪主意?今天可不许乱来。我不置可否地笑笑,一把将她搂在怀里,说我的地盘做做主,老子现在就要非礼你。吴倩连推带攘:“秦风你个坏蛋,坏透了的大蛋,坏得流油的蛋蛋……”
  其实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,自从去年泰山一别,平素都在网上交流,偶尔语音视频,瞅着的也仅仅是一个幻影。此前吴倩担忧过见面问题,说我们会不会突变陌生,我嘴里讲真爱无界限,心头却有疙瘩。眼下说说笑笑,一路观风览景,彼此已无陌生感。进电梯时吴倩缓了一步,我伸手拉她,死妮子故意使软,整个身子靠将过来。我心领神会,搂了又搂捏了又捏,试图尽快带入当初描绘的见面情景。上个月吴倩叫我写一篇文章,题目叫《与倩春日》,大意就是叙述我俩见面后的缠绵,出于没有实际体验,我没有果断答应,死妮子气得三天不理人,终日隐身装酷,害得我措手无策。
  电梯无声上移,吴倩杏眼半闭,神色自然流畅,看似十分享受。心跳怦然加速,感觉夜以继日的思慕,终可落至实处。进房后我将东西随手一扔,说你要不要洗个澡,吴倩羞赧不答,我转身将她拥在怀里,死妮子挣了挣,说别这么急行不行啊。她这一说我还真急了,索性将她整个抱起,不问三七二十一,满是胡茬的嘴贴了上去。我一边亲吻一边活动,只须臾舌头便卷在一起。我感觉身子慢慢酥软,但瞬间又充满力量,丹田处有团烈火燃烧,驱使我摸向她浑圆的翘臀……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1-16 17:26

重庆有内地香港之美称,吴倩大驾光临,三日游必可不少。第一日游市区,上午从杨家坪出发,打车到磁器口,游古香古色的人文风景,回头折往观音桥,耍现代豪华金源不夜城。下午逛美心“洋人街”, 西式建筑鳞次栉比,老外扎堆成群,看累了逛倦了,上南山吃一盘泉水鸡。华灯初上时再到“一棵树”,整个夜景横于脚下,边赏边聊美不胜收。翌日游三峡博物馆,最后一天泡北温泉。我们在旅行中结识,也就在旅行中增进感情。但吴倩似有心事,每遇亲密情侣,柳眉总是上扬,我问她想什么了,她说我能想啥啊,有你陪在身边,本小姐无忧无虑。
  我听出她的苦衷,却不知缘由,想要分担,又不无从说起。
  
  周末老妈盛宴招待,地点是一家新开酒楼,正宗“展翅天鹅宴”,吃一只588块。老妈从不大手大脚,每一分钱都攒得紧。她的收入我最清楚,每个月卖10双鞋垫,进账150,再上市场卖两周咸菜,进账600。年纪大了,也没几样娱乐技能,偶尔和太婆搓“倒到胡”,一般都是输,少则三五十,多则上百元,除去家庭生活开支,兜里剩不了几个钱。我不止一次对老妈说:“工资不是交您保管,是给您们花的,想吃啥买啥,想穿啥就买啥,二娃不缺那几个钱。”每次都得到同样的回答:“我和你爸头发都快白了,还讲啥子吃穿,给你存着娶门好媳妇,这辈子呀,当妈的就心满意足咯。”
  毕业前我发过誓,以后好好上班,发财了买栋大房子,从乡下请一名保姆,把家务活全包了。我想他们摆脱粗重活,每月每人给一千块零用,闲不住了打打麻将,或是出游观光,动动脑筋活络身子,预防老年痴呆症。数年弹指一挥,我几乎无业可成,眼下老妈白发悄生,看着她忙前忙后安排,心头微微发热,泪腺禁不住酸。她这人做事挺讲原则,提前预定包间订好酒菜,我和吴倩打车赶到,才发现她钱也缴了,预存八百多退少补。我猜她拿的是私房钱,心头十分别扭,将她拉到一边,恳求她把钱退了。老妈横眉怒眼:“招待儿媳天经地义,你心什么疼啊。”我愈加辩驳,老妈又说:“别看我卖咸菜,你也别瞧不起卖咸菜的,实话告诉你,这几年我存了五万!连你老汉都不晓得。”
  
  服务员是未成年少女,唇红齿白,嫩皮嫩肉,上菜时不迭介绍菜品:“天鹅肉是高蛋白、低脂肪、低胆固醇的绿色动物源食品,尤其是鹅肥肝,味道独特、营养丰富,在欧美被称为‘桌上皇帝’……”老妈听得神采奕奕,大概觉得钱花到了实处,五百元吃上绅士大餐,全中国的贫民百姓,还没几人有这福享。吴倩却并不买账,老妈给她夹了坨肚腩,死妮子悄悄放我碗里,冲我挤眉弄眼的,音若蚊蝇地说:“秦风秦风,帮我吃掉,帮我吃掉。”我假装不明就里,吴倩狠踩我一脚,嗔怪道:“你个猪!”老妈察觉有异,高举着筷子,异常热情地说:“倩倩快吃,瞧你瘦的,腰杆上都没得肉,啊多吃点。”吴倩喜忧参半,蹙着鼻子说:“吃惯江南的海鲜,其它肉我都不吃。”话说着面向老两口,又是夹菜又是舀汤,老汉眉开眼笑,直呼肉嫩汤鲜。老妈面上含笑,嘴上却埋怨:“倩倩一口不吃,整桌不都浪费了。”我感觉气氛有些不对,赶忙为吴倩帮腔,说妈你别为难她了,吴倩要习惯重庆生活,还得慢慢调整……话音未落,老妈两眼一亮,打断我话问:“倩倩决定留在重庆了?”吴倩方寸顿乱,憋了半晌才说:“停薪留职的事还未办妥,耍两天我就得回上海。”老妈愣了一愣,埋头猛喝天鹅汤。
  这顿饭吃得个表面开心,饭局完毕,俱都各怀心事。我不知他们想啥,更不愿去猜测,暗暗思忖,这样的尴尬场面,此生不会有二次。老妈和吴倩既无瓜葛,也无矛盾,但我察出生活的硝烟,已随汤中热气缓缓蒸腾。老妈不满意吴倩的挑食,吴倩虽无芥蒂,却未吃得尽兴。
作者: 春风化雨    时间: 2009-11-16 17:27

男人在世,有两样东西永不满足,一是金钱,二是女人。这句话是周大炮说的。五年前,他还是一名普通大学生,而今已跻身这座城市的金领阶层。五年前我不赞同他的谬论,现在我方明白这是真理。即算你已满足,现实也会将你逼上欲路。所谓“欲路”,虚空和尚这样解释:通向金钱和美女的地狱之路。
  
  我很想留下吴倩,短短几天依偎,实在无已满足。现实却又如此冷残,昨晚床头耳语,我问她今后有何打算,是断绝母女关系扎根重庆,还是继续现状若即若离。吴倩紧咬嘴唇缄口不言,我不迭询问,她招架不住了,一脸的委屈,说别问了行吗,亲爱的,我也想留下,但是……我知道她要讲啥,说你是担心家庭吧,假如他们一味反对,而且又是那样无理,难道你就一辈子顺从?吴倩将我紧紧抱住,轻声祈求:“别说我妈了,她也是为我好,我尽力说服她?你多多担待,只要你不结婚,我也不会结婚。”顿时感动莫名,我说既是如此,我请假跟你回上海,找你爸爸妈妈谈判。
  “别……别,爸脾气暴躁,他会将你驱逐出门的。”吴倩说着温顺地伏在我胸脯上,“咱们见机行事吧。”
  听着“驱逐出门”四字,心头火冒三丈,感觉尊严都被他老爸当“饭扫光”吃了,当即从床上弹跃而起,提高嗓门吼:“他们算啥东西,不就有几个臭钱,我清楚你们上海人,自诩高贵儒雅,排外又装逼,三代以前都是农民!”
  鉴于隔壁睡了老两口,吴倩扯住我的衣角,压低声音回击:“你怎能这样说话?”
  我甩开她的手,点燃一支烟又继续吼:“我咋就不能说了?他们狗眼看人低,不可理喻!势利眼!”
  话音刚落,吴倩咿咿唔唔地哭起来,这时老妈猛烈一声咳嗽,接着传来老汉的训斥:“二娃你作啥子孽,还不赶紧跟老子睡觉!”
  我是个犟脾气,火上头了天王老子都不认,立马跟老汉雄起,梗着脖子说:“心肝都烦透了,您让我咋睡?睡个铲铲!”这厢吴倩哭得更为厉害,抓住我苦苦哀求:“睡吧睡吧,别跟老人家吵。”她不求则已,一求火气更无法收拾,撇嘴就开始数落:“这算啥子家?跟农村的木板房有啥区别,没有隐私,没有安全感,更不像一个窝。”说到这里,气氛陡然沉默,我以为世界就此祥和了,片刻安宁之后,隔壁突然传出一声暴喝:“跟我滚!二娃你不滚是吧?你不滚,我滚!”
  是老爸的声音,他这一生很少动怒,记忆中惟一的一次,是我读小学五年级的夏天,课间休息时捞邻桌女孩的裙子。那女孩是否比我还早熟,矜持得哭闹不停。放学后班主任带我回家,当着老爸的面摆明事实,他感觉丢了秦家的脸面,气得青筋暴徒,抓起扫帚喝我滚。我不滚,屁股就挨了五十大板,睡了三天,疼了半个月。那时我特别恨老爸,咬着牙齿发誓:长大后,这顿打一定要还的。
  
  人生就是这样,在苦难中成长,在苦难中寻找幸福。苦难的概念,我的理解异于常人,一切的不如意,大凡违背自由生活的原则,乃至约束人性本能的条条款款,都是苦难。苦难也许是福音,带你步入权势制高点,呼风唤雨,撒豆成兵。苦难也许是地狱,几十年琴干毫无作为,郁郁走向死亡。
  
  我从家里狂奔而出,在滨江路行走。午夜萧萧,霓虹闪烁,耳闻浩浩江水,心潮澎湃起伏。冷静下来我就想,当着吴倩面冲父母发火,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,我还是不是男人?我这是做给谁看?
  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,如意者俱都拥有“三味真药”——生活、爱情、家庭,样样不缺样样饱满。而我,秦风,你到底拥有什么?扪心反复自问,我将自己逼进死胡同,前无畅道后无退路。正踌躇间,吴倩打来电话,说秦风你回来,秦风你回来。声音凄切而又柔软,在这座陌生的城市,她似乎比我还熟悉。我感觉她像慈祥的母亲,此刻正呼喊不归的顽孩回家吃饭,可惜我并不饥饿,肚腹里有太多委屈,没法倾泻,没法描写。顿了一顿,我说你先睡吧,让我冷静冷静。吴倩突变温柔:“在外别凉着,兔子等你回来。”
  
  合上手机,正盘算如何度过这郁闷之夜,一名红发女迎面走来,花枝乱颤,满身浓香。我刻意闪避,她却冲我热情招呼:“老师,这么晚还不睡呀。”我不屑应道:“长夜漫漫无心睡眠。”红发女扑哧一笑,说睡不着找个妹儿耍萨,耍哈哈就睡着了。”我暗里作呕,心想这妮子肯定是站街女,随口问她:“耍一晚多少钱?”红发女陡来兴致,说看你这么年轻,收你两百吧,姐的打折价。话说着挽住我的手,心头温暖顿生,一把将她揽在怀里,说两百没有,打狗棒倒有一根。红发女乐了,娇声娇气地问:“多粗的打狗棒?掏出来让姐姐瞧瞧。”我感觉她挺幽默的,忽地推开她,鬼戳鬼戳地说:“妹儿,哥跟你谈笔生意?咋样?”“啥子生意?”她附和着应答。默了良久我说:“你弃娼从良,我娶你为妻。”红发女突地睁大死鱼眼,裂开猩红的嘴唇狂笑不迭,说老子真是今天撞邪了,刚才有位嫖客日了不给钱,现在又撞着你这位神经病。话扭头就走,走出几米腾地转身,估计心有不甘,缓下语气说:“老师你到底干不干?不干我可回家睡觉了。”我掏出香烟不紧不慢点燃,说干你妈个锤子,跟老子滚远点!
  
  那晚我在河边歇了一宿,吴倩服侍在右,我心有怜惜,说亲爱的你也睡,如今四海为家,倒也落得轻松自在。吴倩幸福地笑了笑,说我喜欢看你睡,秦风你知道吗,你睡觉的样子真像一头猪。我苦笑,说你喜欢我还是喜欢猪,她撇开话题,说你要是猪就好了,生前无忧无虑,死后还供俗人饕餮,三生有德。我若有所思,顿了顿说:“那我们都做猪吧,不愁车房不愁吃穿。”吴倩应声连连,紧挨着乖乖躺下,然后轻轻念起她的《今夜我们是一对猪》:
  今夜我们是一对猪
  在临河的长椅上交谈
  笙歌消停,霓虹飞舞
  一辆马车由远及近
  拉着装满钞票的十个春天
  ……
  我听得热泪盈眶,眼角腾地湿了,醒来才觉是“秦风一梦”。一只癞皮狗正舔着我的脸,神色暧昧而又贪婪。我惊得从椅上跌落下地,爬起来吼了声:“滚。”癞皮狗嘶嚎着跑开,在不远处的花坛边停下,左后退朝外撇了撇,一泡热尿撒了出来。我气不打一处出,脱下鞋子就要掷它,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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