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转载自雷坤强作品《脂粉地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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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司早会刚过,吴倩打来电话,娇滴滴的问我吃火爆腰花没有,我告诉她昨晚吃了一份,今早又添了两枚生鸡蛋,一切听命行事,妇唱夫随。吴倩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,说补也得有个限度啊,少量超量对身体都没好处。我说你龟儿瞎操心,真有那份关怀,飞过来亲我一下,我立马熊给你看看。她就说我除了嗓门正常,里里外外都坏透了。
我心想还不是拜你所赐,谁叫你惑了我的眼,又勾走我的心。话说着就往总经理办公室走,上周拟了一份出差计划,申请单枪匹马开拓成都市场,趁机捞一笔外快,弥补上个月的资金缺口。毕业四年了,我到现在还是月光族,眼见周围的几个“铁哥们”,周大炮按揭了一套小户型,罗小米嫁了一个“王老五”,王海伟刚升职不久,据说直接从业务主管晋升至区域总监,一夜间收入增加了二千二。
这几天一直眼红,买了两瓶诺氟沙星滴眼露,点完皆不见有良效,我就知是妒忌作祟,与重庆近段时间的天气无关。
吴倩在电话里一阵嘘寒问暖,说你今天不要吃火爆腰花了,换点别的吃法吧。我问她川菜小炒中除了火爆腰花,还有哪样菜是补肾的,死妮子当即呸了我一口说:“我给你卡上打了一千块,下班后你去买双鞋子,穿着她就是带上我了。”我不置可否的笑笑,说打钱的事你妈知道不啊,她说这个你甭管。
我打了一个咯噔,说天下哪有男人花女人钱的道理,老子又不是小白脸。吴倩有些生气,这妮子是上海人,腔调嗲声嗲气,端是的那个“作”,她说:“傻瓜哩,今天是你的生日啊。”话毕抛来一句久违耳闻的“happy birthday to you”,心底顿时漾起一股暖意,我正想喊她一声老婆,她说我不打扰你上班了,晚上再给你电话。合上手机,我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杵了良久,终将高举着敲门的手垂了下来,去他娘的,金融危机如火如荼,为了生活的汤汤汤水水,我连自己的“寿辰”都忘了,这样活着挺没劲的。
转身将出差计划塞进抽屉,泡了一杯高山茶喝了两口,透过落地窗玻璃,朝天门车流如织,上班高峰仍在高潮。大三那年的一次寝室座谈会,我曾嘲笑过上班族,说他们闷头闷脑工作,马不停蹄奔波,吃饱了撑的,生活嘛,有几个小钱,逢闲喝喝盖碗茶,搓几圈成都麻将,这才像正常人的生活。周大炮当时就指责我不求上进,说我没有雄心壮志,适合去尼姑庵对门的少林寺,拜慧空和尚为师,研究佛法普度众生。
周大炮有几分文人气质,戏谑完还给我起了一外号:无欲大师。言下之意,我生不该有七情六欲。周大炮已单身三年,一副孤独求败的熊样,扬言不赚上两百万,这辈子他就没打算恋爱结婚。我暗暗对他的勇气进行了一次五体投地,操手机拨将过去,响了几声就给挂了,随即发来一条短信,说“正在涪陵谈业务,有事明天再讲”。
七月份是副食品销售淡季,业务部留守重庆的片区经理,每天几乎无事可做,个个赖在办公室,看看《重庆晚报》、《新女报》,抽抽云南玉溪、龙凤呈祥,十足一大老爷们。念及今天是二十七岁寿辰,私下给自己放了一天假,在解放碑逛了两圈,过往美女衣衫单薄,露点蜂腰,惹得全身阵阵火起。我坐重庆人民英雄纪念碑下,看周遭一切皆不顺眼,对街有一副“耐克”牌平面广告,科在比手握篮球作扣篮状,英姿飒爽力拔山兮。这厮曾是我的篮下偶像,这时也觉他欠了我五十斤大米。我拨弄着腕上的石英表,盘算着约谁出来“共度良宵”。
罗小米肯定不行,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,彼此认识这么多年,即便她生得沉鱼落雁,我还从未有过非分之想。何况这妮子已作他人妇,硬叫她出来劲舞笙歌,严重破坏其相夫教子的嫁人初衷,作为朋友,我怎能图自己的一时之乐,置他人的原则而不顾。
思来想去,脑里就只剩吴倩,一个电话打过去,说今天不吃火爆腰花了,只想吃你。死妮子笑了笑,说咱俩天高皇帝远,你想怎么吃。脑里顿时充满想象,我告诉她有两种吃法,一种很纯真,叫婴儿吸奶;另一种很邪恶,叫夸父吞阳。话刚说完,吴倩笑的前俯后仰,说本以为你是真君子,原来是个伪小人。一语击中软肋,心头像喝老妈酸菜汤。
我和吴倩从相知到相恋,前前后后一年半,彼此付出灵魂所有,却没机会共枕同床。周大炮是涪陵人,自幼饱食榨菜,咀嚼肌强于常人,生的是唇厚嘴阔。所谓嘴大者漏风,这厮常说我俩的不是:吴倩家居上海,双亲是高级干部,你蜗居重庆森林,背景是木工粮农,门不当户不对,谈芽儿个朋友。妈老汉也反对我俩交往,老妈是乡下人,淳朴如一株亭亭玉立的萝卜,每句言传一针见血,形容我跟吴倩的关系,仅仅用了一句土话:黄鳝泥鳅岂能拉成一样长!
沉默良久,我显得有些愠怒,说狗日的吴倩,别把老子看扁了,你是野猪林里的白骨精,勾走我五魂六魄也就罢了,还强制戒掉沾花惹草的不良习惯。女人就是这样,你越是实话实说,她反认为你老奸巨猾。吴倩叱的一声,话锋一转问我:“老实交代,做坏事时想别的女人没有。”此坏事既意淫或电话做爱,大家都是二十几的人了,两地分居闷成干柴烈火,说不想是假的,真想要又欲速不达。
我苦涩的笑了笑,说五四手枪装米羹,射来射去都以你为中心,哪有机会灵魂出窍。吴倩娇嗔不已,看样子就要发情。我自己也有些浮想联翩,按按崛起的裤裆沉下语气:“我只想见你,今晚八点的飞机,现在订票还来得及。”吴倩梗了梗一言不发,正要怒发冲冠,这妮子就说:“对不起秦风,今晚真的不能。”心腾地凉了半截,握着手机久久无言,吴倩慌了,使劲喊:“秦风!秦风……”